休斯頓警局,新聞發布廳。
長條桌後麵,警察局局長傑弗裡坐在正中央,兩側是幾位副局長和市政府的高階職員。
他們每個人都穿著最得體的西裝,臉上掛著最標準的美式微笑。
發布會已經進行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布朗局長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布朗局長,」台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記者站起身,話筒舉得老高, ,.超讚
「請問,休斯頓警方對於貧民窟地區的治安問題,到底有沒有一個係統的解決方案?
據統計,過去五年,羅尼社羣附近的暴力犯罪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而警方的出警響應時間卻延長了百分之四十,這個資料,您怎麼解釋?」
布朗的嘴角抽了抽。
又是這個紐約時報的記者。
他記得這個人,剛才已經提了三個問題了,每一個都刁鑽得要命。
什麼「市政府為什麼削減貧民窟的警力預算」;
什麼「對於無家可歸者暴力執法的事件有什麼看法」。
現在又來這個。
典型的藍州媒體,來紅州就是挑刺的。
「這個嘛,」布朗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準備好的稿子,
「我們一直在優化警力資源配置,考慮到貧民窟地區的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那個記者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
「您說的特殊情況,是指那裡住的都是窮人和有色人種嗎?」
布朗的臉色變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幾個記者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布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不能發火。
當著這麼多媒體的麵,一旦發火。
明天的頭條就是「休斯頓警局局長當眾失態」。
那幫藍州媒體最愛寫這個。
「我的意思是,」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警力資源有限,我們需要根據犯罪率的高低來分配,這不是歧視,這是科學。」
那個記者還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同行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悻悻地坐下。
布朗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旁邊的副市長。
副市長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問:「那些倖存者呢?」
布朗也壓低聲音:「準備好了,在後台等著。」
副市長點了點頭,然後拿起話筒,臉上擠出笑容:
「各位記者朋友,關於治安問題的討論,我們之後可以安排專門的採訪。
今天發布會的重點,是昨天那場下水道爆炸的倖存者。」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現在,讓我們請出兩位倖存者代表,聽聽他們的經歷。」
台下的記者們安靜下來,目光轉向側門。
門開了。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舊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身後跟著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艱難,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兩人走到台前,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坐下。
閃光燈再次亮起。
年輕的母親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低下頭。
老人倒是沒什麼反應,隻是平靜地看著台下那些鏡頭。
「請問——」一個記者迫不及待地舉起手,
「能告訴我們,你們經歷了什麼嗎?為什麼會出現在下水道裡?」
年輕的母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開口了。
「我們……是被邪教抓去的。」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快門聲更密集了。
「那些人,」她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他們把我們關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
那裡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足足有幾十個人,我們擠在一起,沒有窗戶,沒有床,隻能坐在地上。」
她抱緊了懷裡的孩子,那個孩子還在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給我們吃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有時候是發黴的麵包,有時候是……是別的。」
她沒有說「別的」是什麼。
但台下的記者們都聽懂了。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捂住嘴。
「他們用刀在我們身上刻東西。」年輕的母親鬆開一隻手,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一截手臂。
那上麵,是一道道已經結痂的傷疤,歪歪扭扭地組成了一個詭異的符號。
閃光燈瘋狂地亮起。
「他們打我,踢我,用菸頭燙我。」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但還是在說,
「他們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兩歲,他們用刀割他,差點割斷了他的血管。」
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我以為……我以為我們都會死在那裡。」
台下,有幾個女記者已經紅了眼眶。
斷腿的老人這時開口了。
「我在那裡待了三個月,三個月,不見天日,不知道白天黑夜。
每天都有新的人被關進來,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拖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台下的記者們:
「你們知道被拖出去的人,最後都變成了什麼嗎?」
沒有人說話。
「變成了那些邪教徒的晚餐。」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激動都更讓人心悸。
有記者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副市長坐在台上,臉色複雜。
他聽著這兩個人的講述,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人受的苦,比他能想像的還要多。但作為官員,他現在必須考慮的是,這些話傳出去之後,會給休斯頓帶來什麼影響。
這時,紐約時報的那個記者又站了起來。
「謝謝你們的分享。」他有些同情,但是他更在乎的是這個能不能對德州造成影響。
「我想問的是,在你們被困的這些日子裡,市政府有沒有採取過任何救援行動?警方有沒有發現過你們的存在?」
年輕的母親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那個記者眼睛一亮,繼續追問:
「那你們獲救之後,市政府對你們提供了什麼樣的幫助?
有安排醫療嗎?有提供心理疏導嗎?有承諾後續的生活保障嗎?」
年輕的母親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始背誦那段早就準備好的話:
「市政府對我們很關心,我們被救出來之後,馬上就送到了醫院,有醫生給我們治療,有護士照顧我們。
市長辦公室的人也來看過我們,說要幫我們解決以後的生活問題。
我們……我們很感謝。」
她的語氣很平淡。
那種平淡,讓台下的記者們一下子就能聽出來,這是背的。
紐約時報的那個記者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我能問一下,」他說,聲音慢條斯理的,「你們被困了那麼久,警方沒有發現,市政府沒有救援。
為什麼偏偏在爆炸之後,你們就『馬上』被送到醫院了?
是因為這場爆炸,才讓你們被『發現』的嗎?」
布朗局長的臉色變了。
副市長的臉色也變了。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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