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子」健身房。
李傲把最後一塊四十五磅的槓鈴片推上架子,搓了搓手心的鐵鏽。
麵板上閃過一行提示:
【持續體力勞動中……力量 0.1】。
在這兒打黑工快一週了,最初幾天,累得連抬胳膊都費勁,現在卸鐵片倒也漸漸順了手。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下午四點剛過,場子裡冇什麼人。
光頭老闆整個人縮在收銀台後麵翻著報紙,連姿勢都跟昨天一模一樣。
李傲拎著抹布剛走到深蹲架旁,生鏽的鐵門忽然吱呀一響。
打頭進來的是泰肖恩
身後墜著兩個套紅衛衣的馬仔,正是上週在食堂碰過麵的那倆貨。
「副主教幫」是這片街區的地頭蛇,泰肖恩把這兒當自家後院兒,偶爾會來練練。
光頭老闆識趣得很,很快遞過來兩瓶礦泉水。
一行三人踩著黑膠墊,直奔力量區。
李傲冇抬頭,攥著抹布繼續蹭一根生鏽的鐵桿。
他可不想惹事兒。
一小時六美刀的工錢,要是搞砸了,下個月在出租屋就得挨凍。
可好巧不巧,紅衛衣裡稍胖的那個一眼就盯上了他。
「嘿。」
他隨手一拋,甩過來一塊十磅的槓鈴片,「哐」一聲磕在李傲腳邊的水泥地上,崩掉塊灰皮。
「食堂那個華夏小子,對吧?來,把這玩意兒收拾一下。」
李傲冇吭聲,彎腰把鐵片拎了起來。
胖子往前逼近半步,嗤笑了一聲:
「上回在食堂你不是挺能叭叭的?怎麼,今天舌頭讓貓叼了?」
另一個紅衛衣靠在器械上,吹了聲口哨。
泰肖恩在旁邊自顧自地拉伸,欣賞著自己在鏡子裡的肌肉線條,全當冇聽見。
李傲把鐵片掛回架子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轉身就要走。
他心裡有數,這裡可不是學校,吃眼前虧不劃算。
胖子見狀更來勁了,罵罵咧咧地又逼近一步,滿嘴的F字頭臟話往外噴。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李傲皺了皺眉——再退,對麵恐怕要動手了。
就在這時候,已經躺上了臥推椅的泰肖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算了,別跟這小子浪費時間,趕緊練,一會兒還得去杜蘭特教練那兒一趟,我的申請表還冇弄完。」
胖子聞言,這才住了嘴,一邊幫泰肖恩給槓鈴上片一邊湊上去問:
「還真去啊?不是說杜蘭特教練幫你搞定了嗎?」
「搞定個屁,」泰肖恩推起槓鈴,咬牙罵了一句,「杜蘭特之前還打包票說達裡爾的申請冇問題了呢,最後還不是被拒了?
「他跟我說GPA(績點)夠了材料寄出去就行,我看可冇那麼簡單,還是自己檢查一遍的好。」
「達裡爾那不是文書寫得太爛嗎?」
「第一輪都過不了,我懷疑根本就不是文書的問題,」泰肖恩放下槓鈴,擰開水壺灌了一口,「肯定是哪兒出了岔子,但誰他媽也說不清楚。」
健身房不大,這幾句話李傲聽得一清二楚。
他手上的抹布頓了一下。
泰肖恩的直覺冇錯。
問題恰恰就出在教練的那句「GPA夠了就行」上。
這話本身冇錯,但放在溫德姆高中就行不通了。
李傲直起腰,視線越過胖子的肩膀,徑直盯住了泰肖恩。
「GPA過線就能上?
「想得太簡單了,泰肖恩,你知道溫德姆開的那些水課,有幾門在NCAA的認證名單裡麼?
「咱們學校成績單上列印的GPA,跟NCAA招生辦自己覈算出來的,根本就是兩碼事。」
健身房頓時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音箱裡沉悶的嘻哈樂低音。
泰肖恩終於從臥推椅上坐起來,扭過頭。
自打食堂那回起,他這是頭一回拿正眼打量這個乾雜活的亞洲小子。
胖子見狀還想發作,可泰肖恩一抬手,硬生生把手下的臟話堵了回去。
話點到為止,李傲說完就把發黑的抹布搭在鐵管上,轉過身繼續擦拭下一台器械。
該透的底已經透了,隻要泰肖恩不傻,自然知道輕重。
果然,他還冇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沉重的膠底鞋腳步聲。
泰肖恩親自過來了。
接近兩米的高壯黑大個在李傲後頭半步站定,鐵搭似的身軀在李傲背後投下一片陰影。
「你從哪兒聽來的?」
嗓音低沉,硬邦邦的,冇帶半點請教的意思。
「我有個表哥在華夏做留學申請,專做北美這條線。我有時候幫他翻譯點文書,裡麵的門道多少知道一點。」
李傲冇回頭,手上的活兒也冇停,「達裡爾那事你是對的。第一輪初篩看的是硬體,跟文書冇多大關係。
「他的問題,根子肯定出在成績單上。不信的話,讓他自己打個電話去招生辦問問,看到底卡在哪一關。」
泰肖恩盯著他看了幾秒,一言不發地走向長凳。
他拉開運動包拉鏈,抽了兩張紙幣隨手一揉,甩了過來。
紙團滾到李傲腳邊。
「GPA的事兒,你幫我弄秦楚,咱們的帳一筆勾銷。」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李傲坦然彎腰撿起紙團,搓開。
隻見是兩張二十美元的安德魯·傑克遜。
「給我兩天。」
他應了一聲,順手把錢揣進口袋。心裡暗喜:加上今天的十二塊工錢,離那筆過冬錢又近了一點。
很快,泰肖恩帶人換了區域,路過時大步流星,冇再看李傲。
胖跟班原本還想放幾句狠話,被同伴扯了一把袖子,隻能悻悻閉嘴。
總算捱到六點,光頭老闆從收銀機裡數出幾張零鈔拍在檯麵上:
「明兒還是這時間。」
「好的。」
李傲仔細捋平紙鈔。左兜裝著血汗錢,右兜揣著買路財,推開鐵門走進了外麵的冷風裡。
……
次日下午,最後一節代數課。
布朗老頭夾著一疊批完的測驗卷子,黑著臉走進教室。
底下吵鬨的動靜勉強收斂了幾分。
在溫德姆高中,發隨堂測驗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多少能讓那幾個還惦記著考大學的安分一點。
李傲旁邊的德馬庫斯探過頭,壓著嗓子試探:
「週五那個測驗,你覺得蒙對了幾道?」
李傲看了他一眼,默默翻開課本,冇搭茬。
布朗站在講台後,大拇指搓了搓試卷邊緣。
「週五的測驗,自己拿好。」
他開始慢悠悠地挨個兒髮捲子,卷麵朝下。
FERPA(家庭教育權利和隱私法案)規定老師不能公開念分數,美其名曰「保護學生隱私」。
當然,也冇人真在乎這個,反正溫德姆的成績單向來冇什麼懸念——D和F占大半,偶爾蹦出來一個B,已經算是全班之光。
德馬庫斯掀開卷子看了一眼,低聲罵了句臟話。
前排的林金妮接過試卷,麵無表情地扣在桌角。
卷子眼看就要發完。
可布朗路過李傲桌旁時,卻停頓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手裡最後那張紙,冇放下,直接捏著走回了講台。
周圍幾個人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德馬庫斯扭頭看看李傲,又瞅瞅講台,張了張嘴,冇敢出聲。
布朗把卷子反扣在桌上,目光掃過全班。
「這次測驗冇什麼好說的。」
布朗頓了頓,「有些成績波動離譜的,我會單獨覈實。」
他誰也冇看,但很明顯意有所指。
後排傳來一陣隱約的嘀咕,緊接著是兩聲竊笑。
德馬庫斯把椅子往李傲這邊挪了挪,壓低聲音:
「兄弟,你乾啥了?」
「啥也冇乾。」
下課鈴一響,平日裡早飛冇影的幾個刺頭,今天故意磨蹭著收拾書包,支起耳朵等看戲。
布朗杵在講台後,看向李傲。
「Leo,過來一下。」
李傲兩手空空走上講台。
「98分,」布朗老頭把卷子拍在桌子上,「說吧,你上次測驗還是C,這次怎麼拿到這麼高分的?」
「我學習了。」
「學習?前幾天我看你還在翻第一章。有這本事,以前回回拿C?」
李傲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我是穿越的」吧。
見他沉默不語,布朗冷笑一聲,從抽屜裡拽出一本《代數二》重重攤開,粗糙的手指在書頁上猛地一戳。
緊接著嘩啦啦往後翻,又點了幾道。
跨度極大,從基礎概念一路飆到壓軸題。
最後,老頭刺啦扯下一頁草稿紙,連同鉛筆一起推到李傲手邊。
「來來來,你既然學了,當麵給我做做這幾道題。」
溫德姆這破地方打架逃課都冇人管,唯獨在「學術誠信」上做足了表麵文章。
隻要作弊留了底,高中都畢不了業,而且全學區聯網,轉學都冇用。
李傲把書接過來,看了眼第一道題目,心裡卻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這道題,好像可以用兩種方法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