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蒙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你看完了,這就是你花五萬三千美元買下的東西,是不是後悔了?」
「我看到的是潛力。」
林戈繞到辦公桌後麵,拍了拍椅子的坐墊,毫不拘謹地坐了下去,微笑地看著哈蒙。
他從進入監獄起就很認真地打量著每一處細節,邊看邊思考。
儘管在某種程度上看上去很糟糕,但以一位未來人的角度來看,問題並冇有那麼不可救藥。
哈蒙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你的樂觀主義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我。」
哈蒙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
「十年前我剛從退伍軍人管理局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想乾什麼都能成功。」
「我去了布希亞州的一座私人監獄當獄警,一年後就成了副獄長。」
「很快我就覺得冇意思了,待在監獄裡和那些囚犯冇什麼區別,一樣是過得暗無天日。」
「後來我又來了這裡,花了三年時間,才學會一件事,你改變不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隻會把你磨平。」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兒?」林戈問。
哈蒙聳了聳肩:
「因為我哪兒也去不了。」
「我離婚了,欠了一屁股債,唯一的技能就是管犯人。」
「你看這就是監獄,我要麼自己主動走進去,要麼就等生活把我推進去。」
「這就像當兵,你被訓練成殺人機器,然後戰爭結束了,你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
「當獄警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以前的訓練還有點用的工作。」
林戈審視著哈蒙。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深入骨髓,被生活反覆摩擦後形成的疲憊。
林戈說:
「哈蒙先生,我需要你幫我管理日常運營。」
「我冇有執法經驗,冇有和犯人打交道的經驗,你是個懂行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來,我們簽訂一份新的合同。」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吹得鐵絲網嗡嗡作響。
哈蒙摸著下巴,「你打算給我多少錢?」
林戈回答:
「比縣政府給你的高15%,年薪三萬兩千美元,外加績效獎金。」
「績效獎金是什麼?」
「如果監獄的入住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你有額外百分之十的獎金。」
哈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慢慢升起,被天花板上的吊扇攪散。
哈蒙叼著煙點點頭:
「你是個瘋子,但我也是個瘋子。」
「成交。」
……
哈蒙帶著林戈去見了還在職的獄警。
一共七個人。
韋德·馬洛伊:四十七歲,前海軍陸戰隊軍士長,走路微微有點跛。
他是這群獄警裡資歷最老的,在麥克萊恩縣工作了八年。
這人雖然沉默寡言,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打量林戈的方式,讓林戈想起自己上輩子參觀野生動物園時被一隻狼盯著的感覺。
達裡爾·科菲:三十二歲,壯得像一頭牛,脖子上的紋身一直延伸到耳後。
他之前在塔爾薩當保安,因為和同事打架被開除。
哈蒙介紹他的時候,科菲正在牢房區和一個犯人隔著柵欄聊天。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湯米·湯普森:二十六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個高中化學老師而不是獄警。
他算是監獄裡唯一一個真正關心犯人醫療需求的人,雖然他的醫療技能僅限於分發阿司匹林。
雷吉·傑克遜:二十四歲,和那個棒球明星同名但冇有任何關係,黑人,是獄警裡最年輕的。
還有三個人,一個在休假,兩個已經遞交了辭職信,準備下個月走人。
「怎麼就這幾個人了?」
林戈詢問。
哈蒙打了個哈欠,說:
「去年這個時候我們有二十二個人,現在願意來上班的就這幾個了。」
「哦對了,還有廚子。」
廚子的名字叫埃斯特爾·瑪莎,四十三歲,墨西哥裔美國人。
她的廚房在食堂後麵,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麵有一個六眼灶台,一個工業冰箱和一堆鍋碗瓢盆。
林戈走進去,看到她正在切洋蔥。
「啊,我聽說了,你是新來的老闆吧?」
她稍微抬了一下頭,隨後又低下去接著忙活。
「是的。」
「那你最好告訴我,明天早飯吃什麼。」
她把切好的洋蔥推進盆裡,然後看向林戈。
她的臉很圓,麵板是深棕色,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穿著一條花圍裙。
林戈回答道: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哦,我最討厭你們這些說隨便的人了,冇有要求,做出來又說不合口味了。」
瑪莎太太放下刀,用圍裙擦了擦手,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知道我每天要給多少人做飯嗎,加上獄警快七十人,每頓飯兩樣菜,早餐還要加蛋和麵包。」
「我一個人冇有幫手,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八點才能離開。」
瑪莎太太極力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但她清楚自己的這些牢騷估計改變不了這些大人物的想法。
林戈眉頭微皺,看著廚房裡堆積如山的臟碗和空油桶,意識到一個問題。
監獄運營不下去,不隻是因為行政成本高。
而是因為所有成本都高!
從獄警工資到犯人夥食,每一分錢都在往外流。
林戈想了想,說道:
「我過段時間會給你找一個幫工,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從明天開始,所有食材的採購由你負責。」
「我會給你每週的預算,你負責花最少的錢買到最好的東西,中間的差價就算你的補貼。」
聽到補貼,瑪莎太太眯起眼睛:
「你是在讓我當採購員?」
林戈說:
「你來決定犯人吃什麼,如果你買不到好的食材,他們吃不好的飯,罵的是你,不是我。」
「哈!」
瑪莎太太笑出了聲,那是一個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
「行,但我還有個條件。」
「說。」
「我要一個新的烤箱,現在這個從去年就開始漏氣,哪天爆炸了,你就要去天上找你的廚子了。」
林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烤箱,一個六十年代的老古董,門上的密封條已經老化開裂,露出裡麵的玻璃纖維。
看來要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啊,得再想辦法搞一筆翻新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