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老約瑟夫看了女兒一眼,也冇說什麼,隻是原本肅穆的臉色更加深沉了。
其實從他的角度來說,這場婚禮也有不得不進行的理由。
因為在波士頓這地方,手握話語權的永遠是WASP,即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群體,像甘迺迪這樣的愛爾蘭天主教徒,似乎天生就要低人一等。
即使老約瑟夫發了財,兩代人的積累已經讓他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富豪,可是那又怎麼樣?
波士頓富豪俱樂部照樣冇有他的名字,他不配。
有鑑於此,老約瑟夫這次才破釜沉舟,跟一位巴伐利亞的老貴族聯姻,好改善一下家族形象。
畢竟總是跟「暴發戶」、「黑幫」、「投機分子」這些標籤綁在一起,對自己家族的事業不利,對子女們的前途也冇好處。
他可不是什麼甘於寂寞的人,要知道甘迺迪家族三代人打拚,好不容易纔有瞭如今的財富,他肯定不會滿足於做個富家翁。
實際上,老約瑟夫還有更大的野望,比如進入政壇,進入這個國家的核心圈子。
而這些東西,光靠錢根本不行。
美利堅看似自由,其實比任何國家都更封建。
血統、背書、金錢,要通往最上層,這些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但同樣地,這位約瑟夫又是個務實且精打細算的人,他大致盤算了一番,想來想去,也就老德國的貴族價效比最高。
畢竟1927年的德國,那叫一個水深火熱,全國破產三分之二,老貴族們砸鍋賣鐵,隻為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魏瑪政府為了還債,這幾年瘋狂印鈔,根本不管人民死活。
同樣的價錢,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能買一棟別墅,晚上回來的時候就隻值一塊麵包了。
如果路德還在德國,大概要喊出那句「我到HEB省來!」
經濟形勢急劇惡化,失業率高到爆炸,英法步步緊逼,還有魷魚們在後方瘋狂兼併,德意誌正在一點點滑向深淵。
老貴族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無奈之下隻能紛紛外逃,路德維希就是其中一個。
而說起這位路德維希,他的身世和樣貌也正是老約瑟夫看中的地方。
巴伐利亞老貴族,祖上最早可以追溯到12世紀,從15世紀起,家族便壟斷了神聖羅馬帝國的郵政係統,是歐洲歷史上第一個「跨國物流巨頭」。
作為帝國樞密官,路德家族首領擁有「世襲親王」的頭銜。
即便在德意誌帝國覆滅後,這個名號依然是頂級貴族的象徵。
在最巔峰時期,家族擁有數萬公頃的森林和土地,無數的藝術品收藏,以及遍佈歐洲的古堡,郵政業務的收入曾讓家族富可敵國。
然而隨著1914年那一場戰爭的到來,一切都灰飛煙滅,化為烏有了。
戰火讓他失去了一切,除了最後這貴族頭銜,留著也冇意思,所以路德打算把它賣個好價錢。
也恰在此時,一箇中間人出現了。這是個精明的紐約律師,受僱於老約瑟夫·甘迺迪,在歐洲為他的長女吉雅尋找一個「合適」的婚姻物件。
於是,一樁「表麵婚姻」達成了。
雙方談妥之後,路德維希收拾行李,漂洋過海,成為了波士頓甘迺迪家族的女婿。
教堂裡,婚禮儀式還在繼續,即便雙方都知道這是逢場作戲,表麵功夫還是不得不做。
之後是互換戒指,婚配祝福,簽署婚書之類的,總之路德記不清了。
教堂這邊的事情忙完之後,賓客們又轉移陣地去甘迺迪家的豪宅裡,這裡還有切蛋糕儀式、晚宴和舞會。
到了午夜時分,舞會結束,賓客們終於散去,這棟位於阿伯茨福德路51號的豪宅纔算安靜下來。
房子很大,典型的維多利亞風格,造型華麗,裝潢考究,算上僕人們住的地方,一共有二十幾個房間,而這也隻是甘迺迪家眾多住宅之一。
路德初來乍到,對一切都感到新鮮,害羞的女僕,嚴肅的司機,肥胖的廚師,所有人都挺友好,至少看上去是這樣的。
「馮先生,您辛苦了。」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經過校準的大提琴。
他大約五十出頭,鬢角有幾縷白髮,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是本森,這兒的管家,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好的,謝了。」
如果真是原主,作為一個擁有私人城堡的老貴族,肯定不會對甘迺迪家的別墅有什麼想法,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是對於一個來自後世的小青年來說,1927年的甘迺迪家還是太奢侈了些。
他大致算了一下,在這個大家庭中,別的不說,光是僕人都有三十幾個。
這些僕人分成幾個小組,比如打掃的,做飯的,洗衣的,其中做飯的裡麵竟然還分了法國大廚和希臘廚子,牛逼得不行。
當然,還有更厲害的,比如老約瑟夫甚至有專門的理髮師,羅斯夫人(老約瑟夫妻子)也有自己的專屬裁縫,隻為他們一個人服務。
對於富人們來說,炫富的最佳方式不是房子和車子,也不是時裝和珠寶,而是僕人本身。
1927年的美國,是咆哮的黃金年代,烈火烹油,形勢一片大好。
冇有任何人覺得兩年後天會塌。
青年路德帶著好奇的心思,小心翼翼朝前走著,二樓朝南的房間就是自己的新房,新娘吉雅等候已久。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路德也隻是第二次見到吉雅,之前兩人見過一次,就是談條件的時候。
那會兩人全程冇什麼交流,頂多隻是互相看了幾眼,走了下簡易相親程式。
平心而論,對於這位新娘,路德談不上多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反而覺得她也不容易。
明明生在豪門,卻享受不到一點,就連婚姻都成了給家族鋪路的工具。
很快來到門前,門冇關,路德很容易就走了進去。
柔和的燈光中,一道靚影出現在窗前,正是吉雅。
她已經脫掉婚紗,換上了時下新潮的流蘇裙,上半身則套著一件單衣,看上去氣質不錯。
一見麵,還冇等路德開口,吉雅就開門見山道:
「路德先生,你知道的,我們是交易,並不是出於愛情,所以.....我希望我們能把這場婚姻的規則說清楚。」
路德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倒也冇有急著走近。
他打量了一眼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十七八歲的年紀,說話卻老成得像她父親。
但是她真的很漂亮,就算隻是隨意打扮一下,就美得不像話,有點像後來的奧黛麗赫本。
不過路德也不是舔狗的型別,更不會去貼冷屁股。
豪門家的女兒大多早熟,有著尋常姑娘難以理解的通透和成熟。
「請講。」他說。
吉雅終於轉過身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看著路德,眼神中帶著幾分疏遠。
「第一,從今以後,在人前我們是夫妻,該演的戲我會配合,我們家需要你的名頭,也需要你的幫助。」
她說話時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冇問題,記得按時結帳就行。」路德點點頭。
「第二,具體生活中,我們各過各的。這間房你睡床,我去隔壁,反正這棟房子裡房間多得很。」
路德挑了挑眉:「就這兩條?」
「還有,」吉雅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別愛上我,我也不會愛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