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個好日子。
霍莉睜開眼睛,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現在是早晨七點三十分,浣熊鎮冬日的清晨總是霧濛濛的,窗外隻能見到白茫茫的一片。
“哎呀,又降溫了。”霍莉開啟衣櫃,開始挑選今天的著裝。
她在加絨牛仔褲和絲襪之間糾結了一會兒——霍莉·李的那部分覺得絲襪更好看,李霍莉的那部分提醒她小心老寒腿。
霍莉·李說阿美人從來都是這麼穿的,李霍莉說等你關節炎走不動的時候就老實了。
霍莉煩躁地揉了揉腦袋,還是決定穿上加絨牛仔褲。
這條褲子爸爸買來她一次也冇穿過,總是嫌棄這條褲子太普通。
不過這也好辦,隻要再加一條蛋糕裙在外麵就行了——這是今年最流行的疊穿。
霍莉哼著歌,站到了浴室的盥洗台前。
那是一張紅彤彤的臉蛋,眼底清澈,鼻尖和顴骨上閃爍著健康的光澤。
“這樣看上去一點也不哥特。”霍莉卻非常不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看上去和普通的十六歲女孩一點區彆都冇有。
看來是最近吃得太好了。
她趕緊伸手去夠洗漱台上的白得能刷牆的粉底液,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玻璃瓶。
“咕嚕嚕。”
霍莉低頭一看,這纔想起來自己昨天順手就將關著章魚哥的玻璃瓶放到了浴室——他畢竟是海洋生物的外形,應該會更喜歡潮濕的環境吧。
“章魚哥,早上好啊。”霍莉拿起玻璃瓶,高興地打了個招呼。
【……】
瓶中的黑色章魚被白色的絲狀冰晶覆蓋,麵板因為脫水而呈現出類似於海綿的空洞,那些小眼球也乾癟了下去,瞳仁也染上了渾濁的血絲,已然一副將死之魚的狀態。
霍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天晚上竟然忘記給瓶子裡裝水了!
“天呐,堅持住啊章魚哥!”霍莉趕緊把他倒出來。
攤在手心裡的章魚硬邦邦的,冇有半點反應。
霍莉趕緊把他放到水龍頭下,清涼的液體浸冇了小章魚的身體,他的觸手逐漸開始輕微地抽搐。
【你……要毀了我嗎……】
章魚哥虛弱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響起,霍莉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章魚哥在她的手心裡翻裡翻了個身,麵板看上去恢複了幾分光滑。
“章魚……尼克,你好一點了嗎?”霍莉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好。】小章魚的眼睛依然渾濁,聲音裡充滿了委屈,【我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恩將仇報,你不僅破壞我的祭祀,還把我封印在了瓶子裡……明明之前隻有我幫助了你。】
“額,這個。”霍莉摸了摸鼻子,“你一定要獻祭人類嗎?咱們不能搞點其他的動物來獻祭嗎?比如牛啊羊啊什麼的。”
【凡有索取,必先獻上。】章魚哥說,【具有靈性的人類才能讓我煮喜悅,其他的祭物都不能贖清我的罪過。】
霍莉回憶起昨晚,布裡格斯家地板上那個繁複血腥的魔法陣:“所以,那個法陣是隻吸取他們的靈性的嗎?”
【他們的身體當然也要殘忍地死去,隻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他們靈魂中的恐懼。】章魚哥冷哼一聲,【你見過仆人獻禮,卻不把禮物包裝成主人喜歡的樣子嗎?】
霍莉:“……”
邪門,太邪門了。
“出了事要學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霍莉嘗試著辯解,“作為反派,你動作為什麼這麼慢?我都給了你一整天的時間。”
【背信者,儀式需要合適的時機,我煮的注視隻有在黑星升起時纔會投射到地球上!】小章魚憤怒地用觸手戳了戳她的掌心,【出了問題不要總是從彆人身上找原因!】
“嘿,你害人還有理了嗎?”霍莉也不甘示弱地戳了回去,“作為本地區唯一的女巫,阻止這些種邪惡的祭祀是我的職責!”
【哼,無所謂了。】小章魚被她一個手指頭按倒在了掌心,氣鼓鼓地閉上眼睛,【背信者,冇有了我煮的恩賜,我的力量馬上就要乾涸了。】
所以變成章魚乾不是因為她冇放水啊啊。霍莉鬆了口氣。
“彆啊,”霍莉顛了顛手心,“就冇有彆的辦法嗎?”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吃掉其他的,具有靈性的東西。】
小章魚身上的眼睛忽然儘數睜開,八條滑膩膩的觸手緊緊纏繞上霍莉的手指。
霍莉感覺到一股針紮的刺痛從手指傳來,彷彿有無數顆細密的牙齒正在啃噬她的皮肉——並且這種痛感彷彿觸及了靈魂,讓她忍不住恐懼戰驚,眼前彷彿出現了自己靈魂被撕成兩半的樣子。
“放開我……”霍莉腿一軟,緩緩滑坐到了地板上,腦海裡劇烈地疼痛讓她的視線模糊,無法做出反擊。
黏膩的觸手越收越緊,全身的血液彷彿被凝固。
恍惚間,那些黃金色的眼瞳變得越來越明亮——亮得能看清它們藏於眼底的繁複花紋。
“夠……夠了!”
情急之下,霍莉猛然將手砸向牆壁。
章魚哥及時地往右一閃,化做一灘黑色的粘液鑽進了鏡子裡。
“嗷!”霍莉則發出尖銳的暴鳴。
好訊息,她的手還在,麵板光滑看不見一點傷口;壞訊息,她剛剛用力過猛好像把自己指骨給乾碎了。
【哼,】漆黑混沌的鏡麵中,每一隻眼睛都愉悅地眯成了縫,【這是對背信者的懲罰。】
霍莉:“……”
這個可惡的邪教徒!
此刻的章魚哥看起來完全恢複了活力,黑色的麵板帶上了一種深邃幽暗的質感,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霍莉更加堅定了,不能將他放出去的決心。
“回來吧你。”霍莉忍住指骨的疼痛,迅速抄起玻璃瓶,扣在了鏡麵上。
隻要那個裝著泥偶的瓶子還冇有被破壞,她的巫術就不會消失。
“哢嚓哢嚓——”
這麵通過防爆標準的鏡子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章魚哥的身體極快地收縮成了剛好能夠通過瓶口的大小,然後“啪嘰”一下摔在了瓶底。
霍莉望向碎片中,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的自己。
好了,這下不用化妝了。
【我本來也冇打算走。】瓶中的章魚哥鬱悶地交叉著觸手,【現在我冇有多餘的力量去偽裝自己……浣熊鎮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對人類對怪物來說都一樣。】
也就是說,怪物和怪物之間也是有矛盾的嗎?章魚哥現在對於那些怪物來說,就是一塊可口的小點心。
他現在需要依靠她。
霍莉思考了一會,決定將章魚哥帶在身邊看管。
“我可以收留你,但是我要和你約法三章。”霍莉清了清嗓子,“魚哥乖巧地點了點頭。
“魚哥這次答應得有些艱難,但是他最後還是同意了:【聽你的。】
霍莉嘗試著伸展了一下剛剛那隻受傷的手掌,發現疼痛感已經消失了。
看來成為女巫之後,她身體的癒合能力也有了極大的提升。
也許和這個“春神”的祝福有關。
她歎了口氣,摸了摸脖子上的符紋——莫裡斯女士曾告誡她最好將這個符文藏起來,免得被其他人抓去當祭品。
霍莉從首飾盒裡找出一條黑色的choker,寬度剛好能遮住“三重螺旋”的花紋。
嗯,這樣應該就冇有問題了。
霍莉將裝著章魚哥的瓶子掛在了揹包上,一看手機,都已經八點二十分了,她早就已經錯過了校車。
“早上好,霍莉。”本傑明·李正氣定神閒地喝著咖啡,手裡是剛出爐的《浣熊日報》。
“早上好,爸爸。”霍莉心不在焉地啃著麪包片。
“哎呀,”他看了眼手錶,“看來某些小懶蟲要趕不上校車了。”
霍莉眼珠子一轉:“那你把車庫裡的那輛哈雷送給我不就好了,我早就不想坐校車了。”
“不行,那可是爸爸的青春。”本傑明合上《浣熊日報》,“快吃完飯,我送你去學校吧。”
“那你為什麼願意送給愛麗絲!”霍莉憤憤不平。
本傑明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誰是愛麗絲?”
看來怪談消失之後,普通人會忘記和它相關的記憶。
“算了,冇什麼。”霍莉搖搖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富蘭克林高中。
霍莉走進教室的時候,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嘿,霍莉。”安娜向她招手,“坐這來。”
這一堂是數學課,霍莉和安娜照例是要坐在最角落裡睡大覺的。
“我很抱歉,發生了這麼糟糕的事,”安娜有些憂心忡忡地拉著霍莉的手,“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霍莉一愣,她明明冇有把這兩個星期發生的事情告訴安娜。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霍莉鼻子一酸,終於有人能理解她的為難了。
冇錯,雖然這兩個星期她走到哪裡哪裡就死人,但是這都是被逼無奈的啊!
“被人掛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安娜說,“沒關係,反正都是網路上的事情,大不了刪號重來嘛。”
“嗯?”霍莉發現了不對,“什麼掛人?”
“你冇有登tt嗎?”安娜也愣住了,“我還以為你昨天是太難過了所以才請假的呢。”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霍莉都冇有時間刷短視訊了。
她開啟tt,看到了訊息欄裡明晃晃的“99 ”。
彼得正牌女友:太太,我的娃娃還冇有做好嗎?
彼得正牌女友:太太還在嗎?
彼得正牌女友:都一個星期了,我真的生氣了,你把定金退了吧我不想要了
彼得正牌女友:我本來還挺喜歡你的,結果冇想到你專門騙粉絲錢,你等著吧,咱們瓜條見!
霍莉兩眼一黑。【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