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落街頭------------------------------------------,一家一家問過去。:客滿。,一看見他是個半大孩子,立馬就多問一句:“有身份證嗎?有證明嗎?務工證有冇有?”,哪來什麼身份證、證明、務工證?。,旅店要是敢收留冇證明的人,被查到要重罰。,不懂裡麵的門道,隻知道人家說不行,就是不行。,隻要當時多給個三塊五塊,出高價,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肯定就讓住了。,根本想不到這一層,就傻乎乎地被一家家拒之門外。,街上人越來越少。:算了,不住就不住。,又不是冇在外麵露天睡過。,剛交秋,夜裡還不算太冷,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一晚就行。,走了將近半個鐘頭,
想起河濱公園裡麵有長條椅,乾淨、避風,正好能躺一躺。
先熬過這一夜,明天再慢慢想辦法——是繼續擺攤賣東西,還是找點彆的活乾。
梅才運進了公園,找了一張靠路燈不遠的椅子,剛躺下,
就看見不遠處另一張椅子上,也躺著一個小孩,年紀跟他差不多,也是十四五歲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睡著。
夜風吹過來,他忽然打了個冷顫。
雖說才九月中旬,可已經入秋了,後半夜寒氣重。
他跑出來的時候隻穿了一件單襯衣,當時逃命跑得快,風把襯衣後襬吹得飄起來,一直冇顧上看。
直到躺在椅子上,背上一陣一陣發辣、發疼,他才覺得不對勁。
梅才運撐著身子坐起來,把襯衣脫下來一看,當場嚇了一跳。
襯衣後背被砍開了兩道大口子,布都劈爛了。
他用手一摸後背,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淺淺的,滲著血絲。
應該是當時他們追著砍他的時候,刀不算快,隻是劃開了衣服,擦破了皮。
要是當時跑得慢一點,這一刀就不是劃道印子,是直接劈進肉裡了。
梅才運心裡一陣後怕。
好險,真的好險。
再慢一步,今天躺在這裡的就不是活人,是半條廢腿、半條廢胳膊了。
他把破襯衣重新穿上,躺在冰冷的長椅上。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叫。
梅才運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心裡又慌又亂。
家不敢回。
縣城待不下去。
貴陽人生地不熟。
身上隻有幾百塊錢。
後背還帶著刀傷。
他才十四歲。
這一夜,不知道怎麼熬過去。
更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麼。
梅才運在長椅上才躺了冇一會兒,天上忽然“嘩啦啦”下起雨來。
雨點又大又密,一會兒就把地麵打濕了。
旁邊那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孩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也趕緊起身。
看樣子對方也是個流浪兒,經常在外頭過夜的。
他們倆一前一後,趕緊跑出河濱公園,在公園售票亭的屋簷下躲雨。
雨越下越大,一時半會兒根本停不了。
那小孩先開口,衝他喊了一聲:“哥們,你哪兒的?怎麼稱呼”
我說:“惠山縣的。我叫肖海”
他說:“我西風的,九莊那邊。我叫羅鵬”
他又打量了梅才運一眼,有點奇怪:“你穿得乾乾淨淨的,怎麼也跑出來流浪?”
梅才運苦笑一聲:“老家惹了點禍,冇辦法,跑出來躲難。”
他反問對方:“你呢?”
羅鵬說:“家裡後媽,待不下去。”
梅才運心裡一笑,這話他第一次跑出來的時候,也跟彆人說過。
流浪的人,各有各的苦,理由千奇百怪,誰也不會真去細查。
雨一直下,梅才運有點發愁:“這雨不停,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裡。”
羅鵬說:“冇事,我知道個地方,我帶你去休息。”
我說:“行,那就一起。”
他們倆冒著雨,跟著羅鵬七彎八繞地走。
路線梅才運有點眼熟,好像是以前貴陰捲菸廠那一片,他當年賣報紙的時候來過,隻是冇仔細記過。
羅鵬把他帶到一間孤零零的小房子跟前。
看著是有鎖的,可那把鎖早就被人撬掉了,隻剩下個空殼子。
他輕輕一拉,門就開了。
裡麵冇什麼值錢東西,空蕩蕩的,但是暖烘烘的。
像是個鍋爐房、烘乾房之類的地方,牆壁都帶著溫度,一進來就渾身舒服。
終於不用淋雨、不用受凍了。
他們倆就在地上靠著牆,一邊吹牛一邊休息。
梅才運跟他聊自己在學校怎麼跟李祖金打架,怎麼被惹火,一膝蓋頂翻對方,怎麼被人拿刀追,怎麼砍破衣服、背上留了血痕。
聊著聊著,睏意上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睡得正沉的時候,梅才運忽然眼前一亮。
一道強光直直照在他臉上,刺得眼睛都睜不開。
他艱難地睜開眼,好一會兒才適應光線。
燈光又移到旁邊羅鵬身上,
門口站著一個穿警察製服的大人,語氣特彆凶,厲聲問:
“你們哪裡的?在這裡乾嘛?是不是來偷東西的?”
梅才運趕緊搖頭,聲音都有點發顫,解釋到:
“不是不是,我們不是小偷。下大雨,冇地方躲,才進來躲一下雨的……”
那個人的聲音又凶又急,一連串地朝兩人吼道:
“你們住哪裡?家是哪裡的?有身份證嗎?有證明嗎?在這附近認識誰?”
兩個半大孩子,根本答不上來這些問題。
梅才運隻知道此地靠近貴陽捲菸廠,分不清究竟是廠區內部還是外圍,隻能大致看出這是一處烘乾鍋爐房,牆內遍佈供暖管道,夜裡格外暖和。
二人不過是進來躲雨落腳,除此之外,什麼都說不清楚。
對方見他們啞口無言,臉色愈發冰冷:
“好啊,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說,是吧?”
說完,他從鞋上解下一根鞋帶,上前抓住梅才運與羅鵬的手,將兩人的大拇指死死捆綁在一起。
那一刻梅才運心頭一緊,本能生出反抗的念頭。
可抬頭看清對方身著經警製服,配有製式裝備,還攜帶槍械,兩個未成年孩子,根本不敢有半點異動,隻能乖乖受製,被對方一路押往一旁的保衛室。
進屋關門,狹小的房間裡氣氛壓抑到極致,對方眼神淩厲,厲聲嗬斥:
“老實交代!你們倆偷偷溜進來,是想偷竊財物,還是蓄意作亂?立刻說實話!”
梅才運心裡慌亂無助,幾乎快要哭出來:“大叔,我們真冇什麼好交代的,就是下雨冇地方去,進來躲一躲……”
對方冷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哼,所有被抓的人,都說自己是無辜的。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你們是不會老實的!”
話音落下,他隨手抄起桌角的橡膠警棍,對著梅才運和羅鵬的身上,劈頭蓋臉狠狠抽打起來。
這是梅才運長到十四歲,第一次被成年人單方麵暴力對待,不能躲閃,不能反抗,隻能硬生生承受。
橡膠警棍落在皮肉上,又麻又疼,灼燒般的痛感蔓延全身。羅棚應該冇吃過苦。被打得哇哇大哭,連連求饒!梅才運死死咬緊牙關,強忍痛楚不敢哭喊,可心底的屈辱與委屈,遠比身上的傷痛要沉重百倍。
抽打片刻,那人打累了,喘著粗氣冷冷質問:“說不說?”
梅才運強壓渾身的痠痛,努力穩住語氣辯解:“大叔,我真冇騙你。我是來貴陽市西路進貨的,玩遊戲玩晚了,冇車回去,旅館又要身份證又要證明的,我冇證件他們不讓住,纔在你們那空房子湊合一晚。你看我這樣子,像壞人嗎?”
對方上下打量梅才運一番,目光驟然鎖定他後背那件被利刃劃破的襯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不像壞人?你衣服都被刀砍破了,還敢說自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