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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則需展現足夠武力,迫其遠走,或者……擊潰。”陸清晏的聲音更冷,“放任這樣一支隊伍在附近遊蕩,終究是隱患。”
“所以,收與拒,都有風險,也都有代價。”瑤草總結道,目光在跳躍的燈焰上停留片刻,“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掌控局麵。”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明天他們會到達。我們無法躲避,既然如此,就要選擇對我們最有利的應對方式。”
“主家的意思是……”陸清晏有些不確定。
瑤草轉過身,眼神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明天一早,你帶著趙大牛、李老實,再選十個最精乾的護安隊員,全副武裝,提前到南門外一裡處的岔路口設卡。不主動攻擊,但要把陣勢擺足,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無主之地,不是可以隨意闖入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然後,問明他們的來意。想留下,必須服從管理,以工換糧,接受篩選。所有青壯男子需暫時隔離,武器上繳,由我們統一看管。老弱婦孺可先行安置在臨時區域。待觀察數日,確認無疫病、無二心後,再逐步納入外營。”
“若不同意,或表現出攻擊性,”瑤草的聲音平靜無波,“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記住,動手要快,要狠,要讓他們徹底失去威脅我們的能力。”
陸清晏感到肩上的壓力陡然沉重,但他冇有退縮,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另外,”瑤草補充道,“通知王老漢和周老漢,讓他們明日照常帶人下田,但需要提高警惕。城內,由你留下的副手負責,加強巡邏,穩定人心,防止有人趁亂生事。”
“去準備吧,也讓趙大牛和李老實心裡有個底。”瑤草最後說道,“今晚,讓護安隊和值夜的人都警醒些。”
陸清晏躬身,轉身退出了主屋。
屋內,油燈的光暈將瑤草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搖曳不定。她重新坐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收,是冒險擴張;拒,是保守自固。兩種選擇,指向不同的未來。
她不是聖母,冇有氾濫的同情心去拯救所有苦難。她隻是一個在末世和亂世中掙紮求存的普通人,首先要考慮的,是自己和已經追隨她的人的生存。
但另一方麵,她也深知,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任何一點人氣的聚集,任何一絲秩序的微光,都來之不易。將可能的助力拒之門外,甚至化為敵人,是否過於短視?
理智與情感,生存與道義,現實與未來……種種念頭在她腦海中碰撞、交織。
最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無論最終決定如何,前提都是——力量。
隻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讓選擇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吹熄了油燈,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星河低垂,萬籟俱寂。
但在這片寂靜之下,南邊十五裡外的破廟火光旁,與外營圍牆內的警惕目光後,無數顆心,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天明,而忐忑、謀劃、或祈禱。
長夜漫漫,而黎明之後,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寅時末,天光未啟,夜色如墨。
寧州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酣眠之中。
南牆內,卻已是人影綽綽。
趙大牛和李老實帶領的十二名護安隊員,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穿著相對整齊的舊衣,外麵罩著用藤條和舊布簡單編製的護甲,這是瑤草根據末世記憶,讓婦人們摸索著製作的,防禦力有限,但聊勝於無。
武器也經過了檢查——長矛的矛尖用磨石蹭亮,柴刀的刃口閃著寒光,幾把從廢墟中找到的舊腰刀也被仔細擦拭過。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緊張的肅穆,但眼神還算鎮定。
連續數月的訓練和幾次小規模衝突的曆練,讓這支草創的隊伍多了幾分血火之氣。
陸清晏站在佇列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緊身短打,腰佩厚背刀,背掛木盾,腰間還彆著兩把新磨的短匕。
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股沉靜冷冽的氣息,卻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都聽好了,”陸清晏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黎明中格外清晰,“待會兒出營,一切聽趙隊長號令。陣型站定,冇有命令,不許擅動,更不許出聲。對方若不動武,咱們絕不動手。但若對方有異動……”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帶著冰冷的鐵腥氣,讓幾個新加入護安隊的年輕後生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但隨即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記住了!”趙大牛低吼一聲,為手下鼓勁,“咱們是護安隊,守的是咱們自己的家!管他外麵來的是神是鬼,想亂來,得先問問咱們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
“答不答應!答不答應!!”眾人高聲應和,士氣稍振。
陸清晏對趙大牛點了點頭,又看向李老實:“李隊長,你帶四個人,負責側翼和後方警戒,防止有人繞後或偷襲。”
“明白!”李老實甕聲應道,緊了緊手裡的長矛。
一切準備就緒。
南門內側,臨時堆放的滾木擂石已被移開。趙大牛深吸一口氣,上前親手拉開沉重的門閂。
“嘎吱——”
木門發出艱澀的聲響,在寂靜的黎明中傳出老遠。
門外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清晨的寒意和廢墟特有的氣息。
“走!”趙大牛低喝一聲,率先邁出大門。
十二名隊員緊隨其後,腳步雖輕,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陸清晏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陰影。
隊伍很快消失在通往南麵岔路口的土路上。
南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重新閂死。
牆上瞭望臺,錢三眼帶著幾名弓箭手已經就位,主要是幾把自製的獵弓和弩,他們死死盯著隊伍消失的方向,以及更遠處的官道。
啞院內,瑤草同樣一夜未眠。
她站在院中,靜靜地望著南邊天空。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像是一滴濃墨在清水中緩慢化開。晨風帶著涼意,吹動她額前散落的碎髮。
陸清晏他們應是出發了。
接下來幾個時辰的走向,很可能決定外營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命運。
是福是禍,很快就要見分曉。
她冇有過多的焦慮。
曾經,她經曆過太多類似的生死抉擇時刻。
焦慮無用。
唯有冷靜判斷,果斷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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