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瑤草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背後衣衫已被冷汗浸濕。
陸清晏按在刀柄上的手也鬆了開來，掌心全是汗。
“收拾東西，回城。”瑤草嘶啞下令。
李老實等人連忙將換來的鹽、布等物仔細打包，跟在瑤草和陸清晏身後，快速返回外營。趙大牛也帶著護安隊從隱蔽處撤出，保持警戒隊形，護衛著他們。
回到啞院，關上厚重的鐵門，點起油燈，所有人才真正放鬆下來。
“成了！主家，成了！”
李老實激動得聲音發顫，指著地上那袋起碼有三十斤的細鹽和那袋沉甸甸的豆種，“這麼多鹽！還有豆種！夠咱們吃用好久！還有布，能做不少衣裳！”
王老漢也捧著那包鐵針，老眼放光：“好針！雖是粗貨，可比咱們自己磨的強多了！”
趙大牛則更關心另一件事：“主家，那商隊……冇看出什麼破綻吧？我們在暗處盯著，他們那些護衛眼睛毒得很，一直在看兩邊的廢墟，幸好咱們藏得嚴實。”
瑤草搖了搖頭：“他們起疑是必然的，但應該冇看出我們的虛實。這次交易，換到了急需的物資，也冇有暴露底線。算是成功了。”
她看向陸清晏：“你覺得那胡掌櫃如何？”
陸清晏沉吟道：“精明，謹慎，但似乎並無與我們為敵的意圖，更像是一個尋找機會的行商。他最後那些話，既是試探，也是留個日後交易的引子。”
“嗯。”瑤草點頭，“短期內，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但既然知道了這條路，未來或許還會有其他商隊，或者……不懷好意的人被引來。我們不能鬆懈。”
她環視眾人：“今日大家都做得很好。各司其職，令行禁止。這是我們能站穩腳跟的根本。趙大牛，護安隊今夜加強巡邏。李老實帶人將換來的物資入庫登記，鹽和豆種單獨存放，嚴格管控。王老漢，豆種儘快挑選試種。孫二……”
“小的在！”孫二連忙應聲。
“你的小隊，明日開始，對南麵官道的常規監視，範圍擴大到二十裡。有任何大規模人馬動向，立刻來報。”
“是！”
眾人領命而去，啞院內重歸安靜。
晨光初透時，寧州城廢墟的輪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依舊蒼涼
東門外那片水田裡，新綠的秧苗葉尖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照射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竟有幾分劫後餘生的蓬勃朝氣。
啞院主屋內，瑤草起得比平日更早些，洗漱完畢後，便站在院中那口老井邊就著微涼的井水，慢慢擦拭著臉和手臂。
水珠順著她瘦削的下頜滴落，浸濕了洗得發白的舊衣領口。
昨夜與胡掌櫃商隊的交易，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頭，漣漪雖已平複，但那石頭卻讓她在睡夢中依舊保持著幾分警醒。
此刻清晨的冷意，反而讓她思緒更加清晰。
“主家。”陸清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同樣帶著早起的微啞。
他手中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粟米粥，粥裡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是昨日交易後，從公庫取出一點鮮蔬，給核心幾人嚐鮮。
瑤草接過碗，兩人就著井台邊的石墩坐下，默默喝粥。
粥很稀，但加了鹽和菜葉，味道比往日好了許多。
這裡麵的鹽是昨夜新換的細鹽，入口是久違純粹的鹹鮮，瞬間啟用了有些麻木的味蕾。
瑤草看著碗中，低聲道，“鹽，在亂世，有時候比金子還金貴。”
陸清晏點頭。
他經曆過逃亡，太知道冇有鹽的滋味——渾身乏力，傷口難愈，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會一點點流失。
“昨夜換回的鹽，省著用，夠外營所有人支撐兩三個月。若能再換來一批……”
“胡掌櫃是個精明人。”瑤草打斷他，目光望向南邊，“下次再來，要麼帶來我們更急需的東西，要麼……開價會更高。還有一種可能，可能不隻是想交易貨物。”
陸清晏心中一凜：“主家是說……”
“他最後那些話。”瑤草將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底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商人的鼻子最靈。這片廢墟裡能長出整齊的蔬菜，能有條不紊地交易，本身就說明瞭問題。他或許猜不到我們具體如何，但一定知道，我們不是普通活一天算一天的流民。”
她站起身，將碗放在井台上：“我們需要他帶來的物資，但不能依賴他。更不能讓他，或者通過他讓彆的勢力，覺得我們是塊可以輕易拿捏的肥肉。這次交易，就要讓他知道，我們有選擇。”“有選擇？”陸清晏若有所思。
“嗯。”瑤草目光投向院牆外，“東門外水田若能成功，秋後我們就有糧。有了糧，就有了更大的底氣。”
“到那時，我們可以選擇換什麼，不換什麼，甚至可以反過來，向他們提出要求。”
她的思路已經跳出了眼前交易的得失，落在了更長遠的利用外部資源加速自身發展上。
這讓陸清晏再次感受到瑤草那超越年齡的規劃能力。
“豆種試種的事，今日就開始。”
瑤草轉向陸清晏，“你去和王老漢一起，選一小塊最肥的旱地，精耕細作，按最穩妥的法子種下去。”
“豆子耐貧瘠，生長期短，若能在夏末收一季，不僅能補充口糧，豆秸可以肥田，豆子本身也是極好的食物和飼料。”
陸清晏應下，隨即又道，“另外，趙大牛來報，昨夜南麵官道方向，冇有發現商隊返回的跡象。孫二小隊已經出發，進行日常的偵察。”
“嗯。”瑤草點頭，“保持警惕即可，不必過度緊張。眼下要緊的，還是水田和內部建設。”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約定的訊號。陸清晏起身開門，門外站著李老實和王老漢。
兩人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喜色，尤其是王老漢，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袋，裡麵正是昨夜換來的那袋豆種。
“主家，陸監工，”李老實搓著手，聲音洪亮，“周老丈那邊傳來好訊息，用了那水芹法子的秧苗，長高了一指！好些都發了新葉！”
“周老丈說，照這個勢頭，再有個十來天穩當日子，這批苗就算真正救活了！”
王老漢在旁連連點頭符合，隨後也趁著話隙連忙道：“主家，這豆種老漢仔細看過了，顆粒飽滿，顏色正，是好的陳年豆種！出芽率定然不差！您看，咱們是不是今天就……”
“今天就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