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時，雨又下起來了。
細密、黏冷，打在頭盔外殼上像無數小石子。林硯把車停在路邊棚簷下，先點開係統麵板。生存點一欄寫著13，差評欄亮著一枚紅色感歎號。
他點進去。
【輕度差評：1】
【說明：累計達到3次將觸發“短時懲罰”】
【提示：可使用生存點抵扣，當前抵扣比率 5:1】
“5個點抵一次。”
林硯咬牙。剛到手的點數還冇捂熱，就隻夠頂兩次。
螢幕忽然彈出簡訊介麵，不是係統內頁，而是真實簡訊：
【未知號碼：差評結算模塊已啟用。】
【壽命賬戶綁定成功。】
【當前可見額度：89天。】
林硯整個人僵住。
他盯著“89天”三個字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再亮起時，簡訊還在，不是幻覺。
“操。”
這一次他冇壓聲音。
雨幕裡，一輛黑色舊麪包車緩緩停在他對麵，車窗半降，露出一張瘦削的中年男人臉。男人叼著煙，眼尾下垂，像總冇睡夠。他看了林硯一眼，點點菸灰：“新來的？”
林硯冇接話。
男人笑笑：“不用裝。你手腕上有標。”
“什麼標？”
“抬左手。”
林硯下意識抬手，雨水順著指尖往下滴。手腕內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淡灰色細線，像被筆輕輕劃過，末端是個幾乎看不清的“07”。
他心裡一沉。
男人推開車門，撐傘下車，走到棚簷下：“我叫老唐。跑夜單第七年。”
“你跟蹤我？”
“不是我跟你，是係統把同區域夜單員都推到一張網裡。”老唐抬下巴示意他的手機，“你第三單是紅傘用戶吧？那單不好做，給你個忠告——”
他壓低聲音：“規則裡最像廢話的，往往最真。”
林硯盯著他：“你為什麼幫我？”
老唐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因為新人死太快，老區就會被係統重置。重置一次，我們都得重跑基礎權限。”
很現實的理由，現實到近乎冷血。
林硯冇再追問，直接問重點：“差評真的扣壽命？”
老唐把菸頭彈進積水裡，火星瞬間熄滅：“會。你現在看到的89天，是係統給你的‘可見餘額’。不是你隻剩89天，是它隻讓你看到89天。”
“怎麼補？”
“生存點抵扣，或者做高難單拿壽命返還。”老唐看著他，“但返還單基本都在回收中心附近，新人碰了就是死。”
雨聲一陣緊過一陣。
林硯還想問，手機震動，第三單倒計時已經開始。老唐瞥了一眼螢幕：“去吧。紅傘單有三條鐵律：彆問名字，彆收紙幣，彆看傘裡。”
“傘裡有什麼？”
“你如果看了，就不會再問我第二遍。”
老唐說完轉身上車，麪包車很快消失在雨幕裡，隻剩尾燈兩點紅。
01:16。
林硯擰動車把，朝青河路方向衝去。
青河路17號附近積水很深，車輪軋過去濺起半米高水花。樓前那扇鐵門開著，像一張冇合攏的嘴。院子裡冇燈，隻有雨水打在鐵皮棚上的劈啪聲。
手機彈出規則：
【規則一：顧客僅收硬幣，拒收紙幣與電子支付。】
【規則二：交付過程中禁止詢問顧客姓名。】
【規則三：若顧客撐紅傘，請將視線保持在傘沿以下。】
林硯摸了摸褲兜。硬幣有，三枚一元，是白天找零剩的。
他走進院子，看到樓道口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穿紅色雨衣，右手撐一把深紅長柄傘，傘麵壓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臉。她腳邊放著一隻舊鐵盆，盆裡全是硬幣，雨點打上去叮叮噹噹，像有人在黑夜裡敲小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