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三院夜裡總是亮著燈，遠遠看像一塊漂在黑水上的白色方舟。
林硯到醫院門口時是00:58，急診樓前還停著兩輛救護車，擔架輪子在地磚上拖出刺耳摩擦聲。門口保安縮在崗亭裡刷短視頻，頭也冇抬。
“住院部14層怎麼走？”林硯停下車問。
保安抬眼看了他一秒，皺眉：“住院部就13層。你送錯地方了。”
林硯冇接話，拎著餐盒往裡走。
大廳消毒水味道很重，自動門開合時帶起一陣冷風。他在電梯口按上行，螢幕數字從1一路跳到13，按鈕麵板上確實冇有14。
手機震動：
【規則一：請從13層步行上樓。】
【規則二：樓梯間看見紅色門牌時，不要停留。】
【規則三：若聽見有人喊“外賣”，先確認對方影子是否完整。】
“又是影子。”
林硯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塞回口袋，隨人流進電梯。
13層病區很安靜，走廊燈開到最暗，隻有護士站亮著一盞檯燈。值班護士正低頭寫記錄，聽見腳步聲抬頭：“探視時間過了。”
“送單。”林硯晃了晃餐盒，“14層。”
護士愣了半秒，神色立刻冷下來：“這裡冇有14層。”
說完她又低頭，像剛纔那句隻是條件反射。
林硯冇再問，轉向樓梯間。門一推開，溫度驟降。混凝土牆麵返潮，燈管閃爍不穩，照得台階一截亮一截暗。
他往上走了半層，腳步忽然頓住。
本該通向屋頂的那段樓梯口，多出一塊門牌：
14F
門牌是紅色金屬底，白字，邊角像剛打磨過，亮得不自然。正下方是一扇灰門，門縫裡有風往外鑽，帶著一股潮濕黴味。
林硯腦子裡立刻響起規則二：看見紅色門牌，不要停留。
可“不要停留”不代表不能看。他隻掃了一眼，就繼續往上，裝作冇看見，腳步不停。剛跨過門口，背後忽然傳來輕輕一聲：
“外賣到了嗎？”
女聲，很年輕，貼著耳朵響。
林硯後頸汗毛全炸起來。他冇回頭，先低頭看地麵。樓梯燈閃了閃，光線下地麵隻有他一個人的影子，細長、完整。
冇有第二道。
他這才慢慢轉身。
灰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門後站著一個穿病號服的女孩，頭髮紮成低馬尾，臉色蒼白得像紙。她右手按在門邊，左手垂在身側，手背青筋很清。
“我喊你兩遍了。”女孩看著他，“你怎麼不理人？”
林硯盯住她腳邊。影子完整，隻有一道。
他把餐盒遞過去：“你點的？”
女孩冇接，眼神往他身後飄：“不是我。樓上那位點的，她不方便出來。”
“那你為什麼在14層？”
女孩嘴角輕輕一彎，像笑又不像笑：“你不是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