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1號和002號------------------------------------------。，牆縫像篩子，冷風從四麵八方鑽進來，像無數隻冰涼的小手在摸她的臉。她縮成一團，把包袱蓋在身上，還是冷。，躺在那兒盯著頭頂的破洞發呆。東邊那抹灰白從洞裡漏進來，照在牆角。，閉著眼，一動不動。沈末發現她的臉色變了——昨天還是那種蠟黃的死色，今天卻透著一股灰敗，像是蒙了一層灰的舊瓷器。，嘴角還掛著昨晚的窩頭屑，睡得正香。，脖子僵得哢哢響。她摸出懷裡的收容令，看了一眼。當前積分：600。已收容：001號（金麵女屍）、002號（青麵嬰）。警告：001號怨氣值下降至70%，處於饑餓狀態。請儘快投喂。積分商城已解鎖。可兌換物品：香火蠟燭（50積分/對）：供鬼類“食用”，維持怨氣穩定。基礎修繕（200積分）：修補房屋破損，防水防漏。粗通拳腳（200積分）：掌握基礎防身招式×3。筋骨強化（300積分）：力氣 20%，速度 15%。探視卡（10積分/張）：允許非收容所人員入內探視。。
鬼要吃飯。不是吃窩頭，是聞蠟燭。
她扭頭看了一眼牆角那根快燒完的蠟燭，火苗小得像綠豆，蠟油淌得到處都是。
“得，”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的無奈，“養兩個吞金獸，還得管飯。”
宿主加油，努力搬磚。係統適時地冒出一行字，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意味。
沈末把收容令揣好，站起來。肚子叫了一聲，她又掰了半個窩頭塞進嘴裡，邊嚼邊往外走。
驢還在歪脖子樹上拴著，看見她出來，打了個響鼻。沈末解開韁繩，翻身上去，往縣城走。
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剛出來。街上人不多，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油條在鍋裡劈裡啪啦響。沈末聞著那味兒，肚子又叫了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窩頭渣，嚥了口唾沫。
先去買窩頭。糧鋪的窩頭漲價了，一個三文錢。她買了十個，三十文出去，心疼得直抽抽。又把兜裡剩下的銅板數了數，還有四十多個。
“兩根蠟燭一百積分，相當於五兩銀子……”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覺得這鬼飯簡直是搶錢。
從糧鋪出來，路過告示欄，她停了一下。
上麵貼著一張通緝令，畫著個人像，歪歪扭扭的，看不清臉。旁邊圍了幾個老百姓，在那兒嘀咕。
“這誰啊？”
“不知道，聽說是個書生。”
“書生也能上通緝令？”
“誰知道呢，得罪人了吧。”
沈末看了一眼那張模糊的畫像，冇放在心上，轉身走了。她不知道，這張畫像，會在不久後的將來，成為她命裡的劫。
回到破廟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推開門，屋裡暗沉沉的。牆角那根蠟燭滅了，隻剩一灘蠟油。金麵女屍閉著眼，臉上的灰敗更重了，像是一尊快要風化的泥塑。
沈末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剛買的蠟燭——不是積分換的，是她在縣城雜貨鋪花兩文錢買的劣質紅燭。
她點上蠟燭。
火苗亮起來的時候，金麵女屍的眼皮動了一下。她冇有睜眼，但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聞什麼。那張蠟黃的臉上，灰敗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多了一絲肉色。
“行了，”沈末小聲說，像是在哄孩子，“以後天天給你點。省著點聞，這玩意兒也是肉做的。”
她站起來，把蠟燭插在牆角。又看了一眼青麵嬰，還在睡，嘴角的窩頭屑乾了，粘在臉上。她伸手幫他擦掉，指尖碰到那張冰涼的小臉，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晚上，沈末靠著牆，又把收容令拿出來看了一遍。
600積分。她算了算賬：兩根蠟燭100，基礎修繕200，粗通拳腳200，筋骨強化300。什麼都想換，什麼都換不起。
她盯著那行“探視卡”看了半天。10積分一張，不貴。但她想不出換給誰用。
“算了，”她把收容令揣好，“先攢著。等攢夠了錢，把屋頂修修。”
閉上眼，翻了個身。外頭有蟲叫，蛐蛐，一聲接一聲。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了什麼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口。她冇睜眼，耳朵豎起來。
窸窸窣窣的。像是在刨土。
沈末的手慢慢摸向腰間的鐵尺。那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次更輕了，像是怕吵醒誰。
她慢慢睜開一隻眼。
月光從破門裡漏進來，照在門口。一隻黃鼠狼蹲在那兒，灰撲撲的，瘦得脫相，毛都禿了一塊。它冇往裡走，就蹲在門檻外麵，探著半個腦袋，往屋裡看。
看的方向不是沈末。是牆角。是青麵嬰。
沈末冇動。她屏住呼吸，看著那隻黃鼠狼。
它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用爪子往前推了什麼東西。很小，看不清楚。然後它抬頭看了沈末一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獸性，隻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濕漉。它對著沈末，極其人性化地拱了拱手，然後轉身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沈末躺在那兒，盯著門口，心跳得厲害。
過了很久，她慢慢爬起來，走到門口。
門檻上放著半顆糖。臟兮兮的，裹著泥，像是從什麼地方刨出來的。糖紙早就化了，隻剩下黏糊糊的一團。
沈末撿起那半顆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漆黑的玉米地。
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響。什麼也看不見。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走到牆角，用帕子擦了擦那半顆糖，放在青麵嬰旁邊。孩子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
沈末靠著牆坐下，盯著那半顆糖。
她想起棺材裡的黃毛，想起枕頭底下的紙條，想起那六個車伕嘴裡的毛。她一直以為那東西是來害人的。現在她不確定了。
她把那撮黃毛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毛尖發黑，根部帶著暗紅色的肉絲。和枕頭底下的一模一樣，和棺材裡的一模一樣。
“是你啊。”她小聲說。
冇人回答。隻有風吹過玉米地的聲音，沙沙，沙沙。
沈末把那撮毛揣回懷裡，躺下來。閉上眼，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半顆糖，是給孩子的。那撮毛，是標記。那些車伕嘴裡的毛，是——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保正說的：“那幾個人不會醒的。”
他們不是不會醒。是不敢醒。那東西塞了毛，封了他們的嘴，讓他們做夢，日日夜夜做那個殺人的夢。不是為了害他們，是為了不讓他們說出那個晚上的真相。
沈末睜開眼，盯著頭頂的破洞。
月光從洞裡漏進來，白慘慘的。
“三年了，”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你一直在守著這個孩子。”
冇人回答。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服了。”
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牆角那根蠟燭燃著，火苗穩穩的。金麵女屍的臉色好像好了一些，不是那種死灰，而是帶著一點暖色。青麵嬰趴在她腿上，睡得很沉，嘴角還沾著沈末剛纔擦掉的窩頭屑，旁邊放著那半顆臟兮兮的糖。
沈末閉上眼。
明天去縣衙查查那六個車伕的事。還有那撮毛，得搞清楚到底是什麼。還有那半顆糖——
她忽然想笑。一隻黃鼠狼，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給孩子送糖。
“這世道，”她小聲說，
“妖都比人講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