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屍體去哪了------------------------------------------,沈末就騎上驢,往縣城走。,蹄子踏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沈末冇催。——六個車伕為什麼不醒?那撮黃毛到底是誰的?棺材裡那個“我餓了”是誰刻的?,索性不想了。她拍了拍驢脖子:“快點,辦完事給你買草料。要是辦砸了,就把你燉了。”,似乎聽懂了威脅,快了兩步。,太陽剛出來。街上人不多,賣豆腐的剛出攤,熱氣從木桶裡冒出來,白濛濛的。沈末聞著味兒,肚子叫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窩頭渣,嚥了口唾沫,拐進了縣衙後門。,師爺正喝茶。紫砂壺,粗瓷杯,桌上還是一碟花生米。,眉頭皺了一下:“又來?”“查箇舊案。”沈末說。,歎了口氣,放下茶杯,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摞發黃的卷宗,“砰”地撂在桌上,砸起一層灰。“自己翻。三年前的都在裡頭。彆指望我給你念。”,坐下來開始翻。卷宗紙張發脆,邊角捲起,有的還被水泡過,字跡模糊。她一捲一捲翻,從康熙十五年翻到康熙十七年,都不是。,手指停住了。,六月十三。石家客棧大火,燒死三人。:張德貴、李二、王老四、趙五、孫六、周七——六個車伕。證人欄裡寫著“石翁”。結案意見:意外失火,無人追責。
沈末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連上了。
提示:檢測到關鍵線索。建議宿主前往“石家客棧”舊址。
係統突然冒出一行字。
她把卷宗收好,出了縣衙。在路邊找了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抽旱菸的老頭。
“大爺,打聽個事。北邊那家石家客棧,您知道嗎?”
老頭吐了個菸圈,眯著眼說:“老石家啊?慘喲。兒子兒媳孫子,全燒死了。那幾天有夥車伕住店,半夜聽見動靜起來看,火已經燒大了。他們幫著救火,冇救成。”
“那夥車伕後來還來過嗎?”
老頭想了想:“來過。每年這時候都路過。今年好像也來了。”
沈末心裡一動。來了。今年冇走。在客棧裡躺著,睜著眼,不會醒。
她又問了個在河邊洗衣的老太太。老太太告訴她,那家兒媳婦心善,冬天從雪地裡撿過一隻快凍死的黃鼠狼,養在院子裡。
“那黃鼠狼呢?”沈末問。
“跑了。大火那天跑的。”老太太歎了口氣,手裡搓衣服的動作慢了,“那畜生通人性,兒媳婦叫它黃三,它就應。可惜了,要是它在,說不定能護住小主子。”
沈末冇再問了。她站在河邊,盯著水麵,站了很久。
中午的時候,沈末到了土地廟。保正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又來了?”
“看看他們。”
保正冇攔她,推開門。
六個人還躺在草蓆上,姿勢冇變,嘴唇青紫,眼窩深陷。貨郎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裡,滲出血絲。老頭的嘴張著,嘴角有白沫。
沈末蹲下來,湊近了聽。有氣音,斷斷續續的,像在說什麼。
“救……火……救……火……”
她聽了半天,終於聽清了。他們在重複那晚的動作。
保正在門口說:“這幾天就這樣,嘴動,不出聲。跟唸經似的。”
沈末試著掰貨郎的手,掰不開。指節泛白,硬得像鐵。她不敢用蠻力,怕把指頭掰斷。又試了試老頭的,也掰不開。
她站起來,站在那排草蓆前麵,看著那六張臉。他們睜著眼,眼珠子不轉,直勾勾地盯著房梁。但嘴唇在動,一直在動。
沈末忽然想起師爺那句話:“那幾個人不會醒的。”
她盯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出了土地廟。
保正跟出來,在門口站住。
“姑娘,”他說,“那幾個人,是不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沈末回頭看他。保正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一點東西——不是害怕,是確認。
“你覺得呢?”
保正冇回答,隻是說:“二十年前,也有個驅魔司的人來過。查一個案子,和你差不多大。”
“後來呢?”
“後來查清楚了。人走了。”保正頓了頓,“再冇回來過。”
沈末冇說話,騎上驢走了。
回到破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推開門,屋裡暗沉沉的。金麵女屍靠著牆,閉著眼,一動不動。青麵嬰趴在她腿上,小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牆角那根蠟燭快滅了,火苗小得可憐。
沈末從包袱裡掏出白天買的蠟燭,點上。火苗亮起來的時候,金麵女屍的眼皮動了一下,鼻翼翕動,像是在聞什麼。
沈末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靠著牆坐下。腦子裡還在想那六個車伕。他們每年都來,每年都住那家客棧。今年來了,冇走。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那撮黃毛封了他們的嘴,讓他們做夢。日日夜夜做那個救火的夢。
她摸了摸懷裡那撮毛。毛尖發黑,根部帶著暗紅色的肉絲。和枕頭底下的一模一樣,和棺材裡的一模一樣。
“是你在守著那個孩子。”她小聲說。
冇人回答。
沈末閉上眼,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了什麼聲音。很輕,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口。她冇睜眼,耳朵豎起來。
窸窸窣窣的。像是在刨土。
她慢慢睜開一隻眼。
月光從破門裡漏進來,照在門口。一隻黃鼠狼蹲在那兒,灰撲撲的,瘦得脫相,毛都禿了一塊。它冇往裡走,就蹲在門檻外麵,探著半個腦袋,往屋裡看。
看的方向不是沈末。是牆角。是青麵嬰。
沈末冇動,屏住呼吸。
黃鼠狼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用爪子往前推了什麼東西。很小,看不清楚。然後它抬頭看了沈末一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獸性,隻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濕漉。
它轉身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沈末躺在那兒,盯著門口,心跳得厲害。過了很久,她慢慢爬起來,走到門口。
門檻上放著半顆糖。
臟兮兮的,裹著泥,像是從什麼地方刨出來的。糖紙早就化了,隻剩下黏糊糊的一團。
沈末撿起那半顆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漆黑的玉米地。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響。什麼也看不見。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走到牆角,用帕子擦了擦那半顆糖,放在青麵嬰旁邊。
孩子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
沈末靠著牆坐下,盯著那半顆糖。
她想起老太太的話:“那畜生通人性,兒媳婦叫它黃三,它就應。”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撮毛。
“黃三。”她小聲說。
冇人回答。
但牆角那根蠟燭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亮了幾分。
窗外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守在那兒,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