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賭局與心跳
凱勒恍然大悟:「所以您剛才說得那麼模糊,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對。」維爾納笑了,「我給他留了條路,讓他知道我這邊可能」會考慮合作。這樣他就會繼續等、繼續撐,直到撐不下去為止。」
「可是老闆,萬一他真的找到別的門路呢?」
「不會的。」維爾納篤定地說,「牆建起來幾周了,他如果有別的門路,早就用上了,不會等到現在還派人來試探我。他現在就是在賭,賭我手裡的貨也快沒了,賭我真的有西柏林渠道但還不夠穩定,需要他的幫助。」
他吐出一口煙:「可惜,他賭錯了。我不僅有貨,渠道還很穩。我要的不是他的幫助,而是他的人脈網路、他的客戶資源、他二十年積累下來的整個黑市係統。」
「那要等多久?」
「不會太久。」維爾納看著遠處那道將城市一分為二的牆,「最多一週。克虜伯再能撐,也撐不過一週。黑市那些人不是傻子,他三天沒出貨,大家就開始懷疑了。再過幾天,連懷疑都不用,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的貨源斷了。」
「到那時候,他在黑市的地位就保不住了。而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維爾納轉過身,眼神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我會成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凱勒似懂非懂地點頭。
維爾納走回貨架前,目光掃過那些碼放整齊的貨物。
香菸、咖啡、收音機、尼龍襪、手錶、化學品————這些在幾周前,黑市上還隨處可見的東西,現在每一件都是金子。
「從明天開始,價格再漲兩成。」維爾納說,「告訴那些來問貨的人,貨還有,但是先到先得。想要的話,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是,老闆!」
維爾納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貨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柏林圍牆建起來了。
舊王者在苦苦支撐,新的秩序正在悄然成型。
克虜伯會回來的,而且不會等太久。那個在東柏林黑市稱霸二十年的老狐狸,現在正在經歷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機。他以為自己在試探維爾納,其實維爾納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牌。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克虜伯的貨徹底見底,等他在黑市的威信徹底崩塌,等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驕傲和算計,老老實實來談一個對維爾納有利的合作。
到那時候,維爾納要的不隻是克虜伯的貨源和客戶。
他要的,是整個東柏林的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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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納站在波茨坦大街拐角處,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
九月初的東柏林,空氣中已經開始有了涼意。
他朝著國營外貿商店走去。
沿街的櫥窗裡,商品陳列明顯稀疏了不少。
幾個婦女提著空空蕩蕩的購物袋,從沿街的商店裡出來,臉上寫滿了失望。
「又沒貨了。」
「聽說連麵粉配給都要減少了。」
「牆那邊的人過得可舒坦,我們卻————」
維爾納加快了腳步。
這種抱怨話在街頭巷尾越來越多,但聰明人都知道該在哪兒停嘴。
推開外貿商店的玻璃門,他一眼就看到了伊娃。
她站在收銀台後麵整理外匯券,白色襯衫外麵套著工作圍裙,金色的頭髮用髮帶束在腦後。
聽到門鈴響,她抬起頭,目光和維爾納相遇的瞬間,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欣喜,又像是擔憂,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愧疚。
「維爾納。」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外匯券。
維爾納點點頭,裝作隨意地在貨架間轉了一圈。
店裡隻有兩三個顧客,都在認真挑選著為數不多的西方商品。
他注意到巧克力櫃檯空了一半,原本滿滿當當的罐頭區也隻剩零星幾罐。
牆建起來後,連外貿商店都受到了影響。
「你上次問的那批貨。」伊娃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到了。在倉庫裡還沒放出來,我帶你去看看?」
維爾納轉過身。
伊娃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角。
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晚沒睡好。
「好。」他說。
「店長今天去總部開會了。」伊娃壓低聲音說,眼神快速掃過店裡的其他人,「隻有我和麗塔值班。」
她帶著維爾納穿過店後麵的通道,推開後門。
院子裡停著幾輛送貨的卡車,牆角堆著一些空木箱。倉庫在院子盡頭,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
伊娃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手卻在微微發抖。
第一次,鑰匙沒對準鎖孔,在鐵鎖表麵劃出刺耳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再試一次。
第二次,鑰匙剛插進去一半,卻從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伊娃蹲下身想去撿,手卻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
維爾納彎腰撿起鑰匙,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來。」他說。
伊娃的手臂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維爾納開啟門,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倉庫裡瀰漫著陳舊木頭和紙板的氣味。
昏暗的燈光從天花板的裸露燈泡上灑下來,在地麵投出模糊的陰影。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西方商品的箱子,牆角有台老式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卻吹不散悶熱的空氣。
伊娃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
她呼吸有些急,襯衫領口隨著起伏微微顫動。金色的頭髮散開幾縷,貼在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維爾納站在她麵前,兩人之間不到一米。
倉庫裡很安靜,隻有電風扇單調的轉動聲,還有遠處街道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那天之後————」伊娃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一直想見你。不是為了生意。」
她抬起頭看著他。昏暗的光線在她眼睛裡投下細碎的光點。
「你有什麼話想說?」維爾納問。
「自從那天之後,我總覺得欠你很多。」她停頓了一下,「不隻是救了我和漢斯,還有————你讓我覺得,我在這個城市裡不是一個人。」
「我們是合作夥伴。」維爾納說,「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隻是合作夥伴嗎?」
伊娃沒有移開視線,直直地看著他。
維爾納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伊娃對他的感情。
他也承認,自己對伊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不完全是憐惜,也不完全是**,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也許是在那些灰色地帶並肩行走時,逐漸生出的默契與信任。
也許是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神情,讓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裡時的無助。
但他也清楚,在這個時代,情感是最危險的弱點。
「伊娃。」他伸手,輕輕撥開她臉頰上的那縷頭髮。
指尖觸碰到她麵板的瞬間,伊娃微微一顫。
「我想為你做些什麼。」她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不是因為交易,不是因為報答。是因為————我想。」
她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放在他觸碰她臉頰的那隻手上。
她的另一隻手搭在他胸口。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倉庫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悶熱了。
「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她說著,目光從他的眼睛緩緩移到他的嘴唇上,「但是我————我想讓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什麼,任何事,我都會幫你。」
她說這話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更深的痛苦,像是在做某種無聲的彌補。
維爾納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她的後頸。
伊娃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的眼睛盯著維爾納的嘴唇,像是在等待什麼。
維爾納感覺到,自己的呼吸也變得不均勻了。
她離得那麼近,他隻需要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