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合作還是釣魚?
下午三點,維爾納出現在弗裡德裡希大街的一家小酒館。
這裡是黑市販子們的老據點,但今天氣氛格外壓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往日裡喧鬧的酒館變得安靜,幾個熟麵孔坐在角落裡,表情都不太好看。
「維爾納!」胖狼看見他,立刻招手,「過來過來。」
維爾納走過去,胖狼旁邊還坐著幾個小販子,都是之前在黑市混的。
「來了啊。」胖狼的語氣有些複雜,眼神在維爾納身上轉了一圈,「聽說你倉庫裡的貨,都快賣不過來了?」
「還行。」維爾納淡淡地說,拉開椅子坐下。
「還行?」尖嘴猴腮的小販子酸溜溜地接話,「維爾納老弟,別這麼謙虛嘛。現在整個東柏林,就你手裡有貨,我們這些人連根煙都找不到,你這是還行「?」
「德裡克。」胖狼瞪了他一眼,「說話注意點。」
「我怎麼了?」德裡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我說的是實話啊。牆一建,我們的貨源全斷了,他維爾納倒好,倉庫裡堆得滿滿當當。」
維爾納沒有接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那是西德進口的駱駝牌香菸,在現在的東柏林,這玩意兒比黃金還金貴。
德裡克盯著那根煙,眼睛都直了。
「維爾納。」胖狼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你那兒,還有香菸嗎?我有客戶急著要,願意出高價。」
「有。」維爾納吐出一口煙,「但價格是之前的兩倍。」
「兩倍?」胖狼倒吸一口涼氣。
「嫌貴?」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那你去別處找。」
胖狼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頭:「行,我要二十條。」
「後天來倉庫提貨,帶現金。」
氣氛變得更加沉默。幾個小販子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都是說不出的滋味。
這時,酒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考究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酒館裡的喧譁聲瞬間小了許多。
「是施耐德。」胖狼低聲說,「克虜伯老大的左膀右臂。」
維爾納抬起眼皮,打量著來人。
施耐德大約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起來不好惹。
他環視了一圈,徑直走向吧檯,要了一杯杜鬆子酒。
「施耐德怎麼自己來了?」德裡克小聲嘀咕,「克虜伯老大呢?」
「誰知道。」另一個販子壓低聲音,「我聽說克虜伯老大這幾天也不太好過」
「說不定是在觀望局勢。」
「觀望?我看是撐不住了。」
幾個人爭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維爾納沒有參與,隻是默默喝著酒,餘光卻注意著吧檯那邊的施耐德。
施耐德喝完杜鬆子酒,忽然轉過身,目光在酒館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維爾納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施耐德端起酒杯,遙遙向維爾納致意,然後轉身離開了酒館。
「他這是什麼意思?」胖狼愣住了。
維爾納沒有說話,隻是將菸頭撼滅在菸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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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維爾納回到倉庫。
凱勒已經在那裡等著,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老闆,這位是科赫,克虜伯老大的人。」凱勒小聲說。
維爾納挑了挑眉,打量著來人。
科赫三十歲出頭,穿著整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得很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神沉穩,看起來訓練有素。
「貝特利希先生。」科赫主動伸出手,「克虜伯先生的手下,科赫。」
維爾納跟他握了握手,感覺到對方手掌乾燥有力,虎口有老繭—一練過拳擊或者械鬥的人纔有這種繭子。
「克虜伯老大找我?」維爾納點燃一根煙。
「是這樣的,貝特利希先生。」科赫開門見山,「克虜伯先生讓我來問問,您這邊最近貨源充足嗎?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提供一些補充。」
維爾納吐出一口煙,沒有立刻回答。
科赫繼續說:「牆建起來之後,很多渠道都斷了,但克虜伯先生這邊還有些老關係。香菸、咖啡、工業原料,都能拿到。如果貝特利希先生需要貨的話,我們可以以很公道的價格供應。」
「哦?」維爾納笑了,「克虜伯老大這麼好心?」
「不是好心,是合作。」科赫的語氣很誠懇,「克虜伯先生說了,現在這種時候,大家應該團結起來,而不是各自為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實話說,貝特利希先生,牆建起來對誰都是打擊。但有些人準備充分,有些人措手不及。克虜伯先生覺得,既然您提前囤了那麼多貨,肯定有過人的眼光和渠道。」
維爾納彈了彈菸灰,靜靜聽著。
科赫似乎是無意間提起:「說起來,貝特利希先生,聽說您在牆建起來之後,還能從西柏林那邊拿到貨?這渠道可真不簡單。」
來了。
維爾納在心裡冷笑一聲。繞了這麼大個圈子,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您聽誰說的?」維爾納反問。
「哦,黑市上都在傳嘛。」科赫撓了撓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大家都說貝特利希先生神通廣大,牆建起來了也擋不住您的門路。」
他話鋒一轉:「其實克虜伯先生也很佩服,所以想跟您談個更大的合作。現在渠道緊張,如果您那邊真的有穩定的西柏林貨源,我們可以一起做,把整個東柏林的黑市份額都吃下來。」
「您想想,現在多少人手裡沒貨?隻要我們聯手,掌握了貨源,就能控製價格、控製市場。到時候,貝特利希先生您占大頭,克虜伯先生那邊配合您,一起把這個生意做大。」
科赫越說越起勁:「克虜伯先生說了,您年輕有衝勁,又有眼光,他願意退居二線,讓您來主導。隻要能用上您的西柏林渠道,什麼條件都好談。」
維爾納聽完,緩緩吐出一口煙。
他徹底明白了。
克虜伯這是在釣魚。表麵上說要給他供貨,說要合作,甚至願意讓他占大頭。但真正的目的,是想確認他手裡到底有沒有西柏林的進貨渠道。
用黑市更大份額做誘餌,想讓他說出自己的底牌。
一旦確認他真的有穩定渠道,克虜伯就能借著「合作」的名義,用他的渠道把貨運進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不愧是在東柏林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但維爾納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倉庫裡渡了幾步,煙霧繚繞中,科赫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維爾納停下腳步:「科赫,回去告訴克虜伯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科赫眼睛一亮。
「但是——」維爾納話鋒一轉,「現在局勢還不明朗。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我這邊暫時還不需要新的合作夥伴。」
「可是貝特利希先生——
」
「至於黑市那些傳言。」維爾納打斷他,淡淡地說,「你也知道,傳言嘛,聽聽就好,不能當真。我手裡有的隻是提前囤的貨,能撐多久還不好說。」
科赫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那您的意思是————」
「等等看吧。」維爾納彈掉菸頭,「現在談合作太早了。真要到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去找克虜伯先生。」
他走到科赫麵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替我謝謝克虜伯先生的好意。不過有一點你可以轉告他—」
維爾納的眼神變得銳利:「我維爾納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吃獨食的事我不乾,但也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我的底牌。這是規矩。」
科赫愣了愣,隨即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轉達的。」
送走科赫後,凱勒立刻湊過來:「老闆,他這是在套您的話啊!想知道您到底有沒有西柏林的渠道。」
「我知道。」維爾納點燃新的一根煙,「所以我沒給他實底。」
「那您為什麼不答應合作?就算不是真合作,也可以先穩住他們啊。或者直接拒絕也行,幹嘛說得這麼模糊?」
「因為時機還不到。」維爾納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越來越暗的天色,「克虜伯現在還在強撐。他派科赫來,一是試探我到底有沒有西柏林渠道,二是想保住麵子一你看,他讓科赫說的是我們可以給你供貨」、讓你占大頭」,而不是直接說我們想用你的渠道」。」
「可是老闆——」
「他現在還有籌碼,或者說他還以為自己有籌碼。」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所以談判不會開誠布公。我要是現在答應了,最多就是個五五分成,或者六四分成。但如果我等到他手裡的存貨真的見底了,等他在黑市上徹底撐不住了,等他不得不放下所有架子主動來求我,,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到那時候,我要什麼,他就得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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