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柏林圍牆與教會
「克虜伯的人,最近在到處打聽你的底細。」馬蒂亞斯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繼續說,「我聽說他的渠道全斷了,現在整個團夥都在靠存貨硬撐。」
維爾納的眼神微微閃動:「他找過你嗎?」
「沒有。但他的人在邊境晃悠過幾次,也試過接觸我們檢查站的士兵,想看看有沒有可能重新建立聯絡。」馬蒂亞斯掐滅菸頭,「維爾納,小心點。克虜伯這個人我聽說過,很危險。他在黑市幹了十幾年,手段很多。」
「我知道。」維爾納說,「謝了,兄弟。」
「應該的。」馬蒂亞斯笑了笑,「你幫了我這麼多,我總得做點什麼。」
目送維爾納離開,馬蒂亞斯站在檢查站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馬蒂亞斯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維爾納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能每次都準確預判?
馬蒂亞斯搖搖頭,把這些疑問壓下去。
不管怎樣,他已經上了這條船,現在能做的,隻有繼續走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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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教堂地下室。
維爾納推開沉重的木門,潮濕的黴味混合著蠟燭的氣息撲麵而來。地下室的光線很暗,隻有幾支蠟燭在桌上搖曳。
韋伯牧師坐在簡陋的木桌後麵,麵前堆著一摞摞信件和包裹。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眼角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更深了。
「維爾納,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牧師。」維爾納在對麵坐下,「情況怎麼樣?」
韋伯沒有立即回答。
他慢慢戴上眼鏡,拿起一封信,展開給維爾納看。
「看到這些了嗎?這才三天,教會收到的捐贈」請求就超過了過去三個月的總和。」
維爾納看著那些信件。
有的用正式的信紙,有的隻是撕下的筆記本紙,有的甚至是餐巾紙。
字跡也各不相同一一有工整的手寫體,有潦草的塗鴉,有些因為淚水而模糊了。
「這是一個老太太寫的,」韋伯拿起一封信,「她丈夫在西柏林,牆建起來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在那邊看兒子。現在回不來了。她想托我們送一件毛衣過去,說是她親手織的。」
韋伯慢慢展開那封信,讓維爾納看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她說,丈夫有風濕病,冬天會很難受。她怕他在西邊沒人照顧,至少要讓他穿上這件毛衣。」
「還有這封。」韋伯又拿起另一封,「一個母親,女兒嫁到了西柏林。牆建起來後,外孫出生了,但她見不到。她想送一套嬰兒衣服過去,還有一本聖經。」
他放下信,摘下眼鏡:「維爾納,三天之內,我收到了一百二十三封這樣的信。每一封背後都是一個被撕裂的家庭。」
維爾納看著這些信件,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歪扭的字跡,模糊的淚痕,確實讓他心裡有些觸動。
他能想像那個老婦人在昏暗的燈光下,顫抖著手寫下這些字的樣子。
但這種觸動,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冷靜的思考壓了下去。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這段歷史的全貌一知道柏林圍牆會立28年,知道無數家庭,會因此長久分離,也知道,最終它會倒塌。
站在這樣的視角上,眼前這些個體的悲歡,雖然真實,卻隻是宏大歷史程式中的一個片段。
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這些信件揭示了一個巨大的需求缺口一而需求,就意味著機會。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在歷史上,東西德之間,官方的政治犯交易要到1964
年才會開始。
但在那之前,已經有小規模的私下交易,由教會秘密主持。
雖然持續時間並不長,運送的人也不算多,但正是這種早期嘗試的成功,才讓西德政府同意接手,開展了更大規模的正式政治犯交易。
現在,教會的慈善通道已經在他手中成形。
韋伯牧師他們還沒有想到,可以用這條通道做什麼一他們隻能想到送家書、送毛衣、送嬰兒衣服。
但維爾納看得更遠。
如果他能說服教會,現在就把這條通道延伸到政治犯身上,主動開闢這項交易,那麼未來,當這門生意真正成熟時,他就已經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等到官方交易開始,他更能分一杯羹。
這正是他介入的最佳時機。
不過,要一步一步來。
「韋伯牧師,」他終於開口,「這是個機會。」
韋伯抬起頭,眼中有一絲疑惑。
「我是說,」維爾納放下那封信,「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慈善渠道,幫助這些人。」
「你想做什麼?」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維爾納說,「上麵對宗教的態度有所緩和。為什麼?因為需要教會幫忙穩定人心。牆建起來,人們恐慌、絕望、憤怒。政府需要有人來安撫這些情緒,而教會是最合適的。」
韋伯慢慢點頭。
這一點他也感覺到了。
這幾天不斷有官員來教會「慰問」,表達「理解」和「支援」。
這種態度在過去幾年是很少見的。
畢竟在東德這樣的意識形態下,教會的地位還是很敏感的。
「如果我們能以人道主義通道」的名義,」維爾納停下來,看著韋伯,「幫助那些被迫分離的人,傳遞一些物品和資訊————」
韋伯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桌上那些信件。
「這樣做,」維爾納的聲音變得柔和,「至少能真正幫助一些人。那個老太太的毛衣,能真的送到她丈夫手裡。那個母親的嬰兒衣服,能真的傳給她的外孫。」
「但這不是你的真正目的。」韋伯抬起頭,看著維爾納的眼睛。
他當然知道,一直以來,維爾納也在用這條慈善通道做自己的生意一那些夾帶的貨物,那些額外的委託,他並非全然不知。
但韋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維爾納確實為教會的慈善事業提供了很多幫助,很多事情沒有他,根本做不成。
「這確實不是我的全部目的。」維爾納坦率地承認,「但這不代表我在騙你。牧師,我們可以兩者兼顧——既做真正的慈善,也做生意。」
韋伯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維爾納,」牧師最終說,「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三十年。什麼人都見過——虔誠的信徒,偽善的騙子,貪婪的商人,理想主義的革命者。」
他停頓了一下:「但你是最特別的一個。你不假裝虔誠,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你很坦率,坦率到讓人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你。」
維爾納笑了:「所以你的答案是?」
韋伯嘆了口氣,重新看向那些信件:「我願意繼續合作—一但有條件。」
「說。」
「第一,每一封真正的家書,每一件真正的家人禮物,必須原封不動地送達。」韋伯的聲音變得嚴肅,「我不允許有人利用這些家庭的悲痛來謀利。」
「同意。」維爾納毫不猶豫地說。
「第二,如果有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你必須優先協助。」韋伯看著維爾納的眼睛,「不管能不能賺錢。」
維爾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可以。但我需要判斷風險。如果風險太大,我會拒絕。」
「可以理解。」韋伯點點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維爾納,你要記住,無論做什麼,都要保留一點人性。不要讓這個生意把你變成一個隻認識錢的機器。」
維爾納看著這個老人,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和堅持。
「我保證。」他認真地說,「至少,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韋伯慢慢站起身,走到維爾納麵前,伸出手。
「那我們繼續合作。」
維爾納握住那隻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
「韋伯牧師,」他說,「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去找上麵的人,申請正式的「人道主義物資通道「許可。就說教會收到了太多請求,需要一個合法的、有組織的係統來處理。」
韋伯想了想:「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關係。」
「我知道。」維爾納說,「但牆建起來,人心惶惶。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上麵需要穩定人心,教會申請這個,他們會認真考慮的。」
韋伯慢慢點頭:「我試試看。」
「還有,」維爾納補充,「不止是東西向西傳遞。西向東也要開通。很多西邊的家人也想給東邊的親人送東西。這樣纔是真正的人道主義」,也更容易獲得批準。」
韋伯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說得對。這樣確實更有說服力。」
「那就拜託了,牧師。」維爾納轉身準備離開。
「維爾納,」韋伯突然叫住他,「你覺得這堵牆會存在多久?」
維爾納回頭,看著那些信件,沉默了很久。
「很久。」他最終說,「比大多數人想像的都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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