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伊娃。
她本能地把兒子護在懷裡,小漢斯的哭聲越來越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孩子驚恐的啼哭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記住本站域名 ->.】
「舉起手!馬上!」
伊娃慢慢抬起一隻手,另一隻手緊緊抱著兒子。
她的腿在發抖,揹包從肩上滑落,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幾張照片,一個首飾盒,還有用手帕包著的全部積蓄。
腳步聲越來越近。
透過刺眼的光,伊娃看到三個士兵端著槍向她圍過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端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你想逃跑?」年輕士兵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伊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小漢斯哭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領。
「馬庫斯,別廢話!」旁邊一個年長的士兵催促道,「先把她帶回去審問!」
年輕士兵馬庫斯·施托爾茨盯著伊娃和她懷裡的孩子,眉頭皺得很緊。
探照燈的光照在那個女人臉上,她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和自己的姐姐差不多大。孩子的哭聲讓他想起了家裡的小侄子。
「等等。」馬庫斯猶豫了一下,他看著伊娃懷裡哭泣的孩子,眼神複雜,「她帶著孩子……」
「那又怎樣?命令就是命令!」
馬庫斯咬了咬牙,向前走了一步:「跟我們走一趟吧。」
就在這時,周圍的窗戶開始亮起燈光。附近的居民被動靜驚醒,有人推開窗戶探頭張望。
「放開那個女人!」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她隻是想見家人!」
「都回去!關上窗戶!不許圍觀!」年長的士兵朝樓上吼道。
但更多的窗戶開啟了。人群開始聚集,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詛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危險的騷動。
伊娃絕望地閉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會被關進監獄,漢斯會被送去孤兒院,他們再也去不了西柏林了……
馬庫斯走上前,準備抓住伊娃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男聲從黑暗中傳來:「等一下,同誌。」
所有人都轉過頭。
維爾納·貝特利希從巷子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手裡拿著一個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在探照燈下反著光。
在這個混亂的深夜,他看起來就像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走出來。
「你是誰?」馬庫斯轉過槍口,警惕地盯著他。
維爾納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士兵麵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證件夾,啪的一聲開啟。
「國家安全委員會,特別行動組。」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個女人是我們的人。」
馬庫斯愣住了。他接過證件,借著探照燈的光仔細檢視。證件看起來很正規——硬紙板封麵,鋼印清晰,照片也對得上。
但他還是猶豫了:「可是……她剛才明顯在試圖越境……而且還帶著孩子……」
「你覺得你應該知道所有行動細節?」維爾納打斷他,語氣變得冰冷,「同誌,你知道質疑國家安全任務的後果嗎?」
馬庫斯的臉色變了。他看看證件,又看看維爾納,手心開始冒汗。
旁邊那個年長的士兵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謹慎起來:「長官,我們隻是按命令列事……」
「我理解。」維爾納收回證件,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現在有更重要的情況需要處理。布林瑙爾大街那邊出現了大規模越境企圖,你們應該去支援。」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對講機裡就傳來了急促的呼叫聲:「二號崗位!二號崗位!布林瑙爾大街需要立即支援!有人衝擊防線!」
馬庫斯和同伴對視一眼,明顯陷入了兩難。
維爾納抓住機會,走向伊娃,自然地扶起她:「我們的行動被迫中止了,但不會影響大局。」
他轉向士兵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們留兩個人。我帶她離開這裡,進行下一步工作,你們繼續守著這個檢查點。這裡的情況,我會向上級匯報。」
年長的士兵思考了幾秒鐘,做出決定:「馬庫斯,還有你,弗裡德裡希,留在這裡繼續巡邏。我帶其他人去支援。」
「是!」兩個年輕士兵站直身體。
年長的士兵又看了維爾納一眼,壓低聲音:「希望你的行動順利,同誌。」然後帶著其他人匆匆跑向遠處的槍聲。
探照燈還開著,馬庫斯和另一個叫弗裡德裡希的士兵端著槍,警惕地站在鐵絲網旁邊,目光不時掃過維爾納和伊娃。
伊娃的心臟狂跳。
現在隻剩兩個士兵了,但他們就站在那裡,盯著自己。
她想衝過鐵絲網,但她知道,隻要自己動一下,子彈就會飛過來。
維爾納走到她麵前,聲音很嚴厲:「還站著幹什麼?任務還要繼續。」
這話說得很大聲,明顯是說給那兩個士兵聽的。
伊娃呆呆地看著他,腦子一片混亂。
維爾納彎腰撿起地上的照片和項鍊,全部塞進她的揹包,然後拎起揹包,抓住她的胳膊:「走。」
他拉著伊娃快步離開邊境線,往城市深處走。
馬庫斯和弗裡德裡希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沒有阻攔,隻是繼續守在鐵絲網旁邊。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
伊娃感覺自己的腿快要支撐不住了。她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驚嚇。小漢斯的哭聲漸漸變小,變成了抽泣。
「走。」維爾納抓著她的手臂,「別回頭。」
他的手很溫暖,力道適中,既不會弄痛她,又足夠堅定。
伊娃機械地跟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穿過了一條狹窄的小巷,這裡堆滿了煤塊和破舊的木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煤煙味。
維爾納顯然對這一帶很熟悉,每一個轉角,每一道門,他都走得毫不猶豫。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棟舊樓的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