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納在廢棄紡織廠的地下室裡清點貨物,這裡原本是鼴鼠約瑟夫的老巢。
前幾天史塔西的突擊搜查留下了一地狼藉——散落的化學品桶、撕碎的包裝紙,還有幾灘不知名的液體,在地麵上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大,有人找您。」凱勒從樓梯口探下頭來,聲音裡帶著緊張。
維爾納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瓶工業酒精。「史塔西?」
「不是。」凱勒嚥了口唾沫,「是軍工廠的漢克·布勞恩。鼴鼠的那個內應。」
維爾納眯起眼睛。
漢克·布勞恩,四十出頭的軍工廠化學品管理員,他正是向鼴鼠團夥提供危險化學品的工廠內應。
按理說,約瑟夫被抓後,這傢夥早該夾著尾巴,躲得遠遠的才對。
「讓他進來。」維爾納放下酒精瓶,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滿灰塵的工作服。
腳步聲從樓梯上響起。
漢克·布勞恩小心翼翼地走下來,這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頭髮已經開始謝頂。
他的工裝上還印著「人民化工廠」的標識——那是東德國營企業的統一標誌。
「貝特利希先生。」漢克停在距離維爾納三米外的地方,雙手搓著帽子邊緣。「我知道是您搞垮了約瑟夫。」
維爾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活下去。」漢克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投靠真正的聰明人。」
凱勒在旁邊咧嘴一笑:「老大,看來您的名聲已經傳開了。」
維爾納擺擺手讓凱勒閉嘴,走到漢克麵前。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你?你給約瑟夫惹的麻煩還不夠大?」
「我有價值。」漢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這是我們廠化學品的完整清單,還有每月的產量統計。您看看。」
維爾納接過紙張展開,眉毛微微上揚。
這份清單比他預想的詳細得多——不僅列出了各種化學品的名稱和數量,還標註了危險等級、儲存位置,甚至連輪班管理員的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三氯乙烯,每月150桶。硝酸,月產200升。」維爾納念著清單上的內容,「這些東西的黑市價格……」他心裡快速計算著,「月產值至少三萬馬克。」
漢克眼睛一亮:「正是!約瑟夫那個蠢貨隻會粗暴地轉手賣掉,根本不懂這些化學品的真正價值。但我不一樣,我在廠裡幹了十五年,知道每一種產品的用途和需求。」
「比如?」
「顯影劑。」漢克推了推眼鏡,「東柏林現在有二十多家地下照相館,還有那些印刷傳單的小作坊。他們對銀鹽顯影劑的需求是剛性的,就算價格翻倍也得買。」
維爾納點點頭,這確實是門好生意。
在物資匱乏的東德,照相器材屬於奢侈品,但需求卻一直很旺盛。無論是給孩子拍成長照片的家庭,還是製作假證件的地下組織,都離不開化學顯影劑。
「還有呢?」
「工業溶劑。」漢克越說越興奮,「皮革作坊、傢俱廠、甚至修鞋匠,都需要高純度的溶劑。我們廠生產的三氯乙烯,純度達到99.5%,比那些劣質品強太多了。」
維爾納在心裡盤算著。
化學品生意確實利潤豐厚,但風險也極高。
鼴鼠的覆滅就是最好的警告——太貪心了,什麼危險的都敢碰,最後給史塔西送上了完美的罪證。
「我不要軍用級的危險品。」維爾納直視漢克的眼睛,「硝酸、硫酸、高濃度過氧化氫,這些都不碰。」
漢克愣了一下:「為什麼?這些是最賺錢的……」
「也是最危險的。」維爾納冷笑,「約瑟夫就是栽在這上麵。史塔西現在對任何可能用作炸藥原料的化學品,都格外敏感。我們要做的是長久生意,不是賺一票就跑路。」
漢克若有所思地點頭:「您說得對。那我們專做民用品類?」
「對。顯影劑、定影劑,照相館離不開。工業溶劑,手工作坊的剛需。還有醫用酒精、碘酒這些,可以通過教會的慈善渠道合法化。」維爾納的聲音透著冷靜和理智,「這些東西風險低,需求穩定,而且有正當的使用理由。」
凱勒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老大,什麼叫合法化?」
「就是給非法的東西穿上合法的外衣。」維爾納解釋道,「比如醫用酒精,我們可以說是為了教會義診採購的,誰能挑出毛病?」
漢克眼中閃過敬佩的光芒:「貝特利希先生,您真是個天才。我在約瑟夫手下幹了兩年,他從來沒有這樣的長遠眼光。」
「所以他現在在史塔西的審訊室裡。」維爾納淡淡說道,「而我們還在這裡談生意。」
正說話間,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維爾納警覺起來,用眼神示意凱勒去門口看看。
「維爾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是牧師韋伯。
「讓他下來。」維爾納對凱勒說道。
韋伯匆忙走下樓梯,臉色凝重。這位五十多歲的牧師平時總是溫和慈祥,此刻卻滿臉憂慮。
「我找了你好幾個地方。」韋伯一邊解下大衣一邊說道,「最後還是老弗蘭茨告訴我,你接手了約瑟夫的生意,可能會在這裡。」
維爾納點點頭。
老弗蘭茨是個倒賣舊書和教會用品的小販,經常為各個教堂採購蠟燭、聖像等物品。在這個物資短缺的年代,教會有時也不得不通過這些灰色渠道,來維持正常運轉。
「維爾納,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韋伯直接開門見山,「今天早上,瑪塔·馮克來找我了。」
維爾納眉頭微皺:「馮克探員的妻子?她來教堂做什麼?」
「她來禱告。」韋伯在沙發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的,馮克這幾天,一直在加班處理約瑟夫的暗自,回家後總是心事重重。瑪塔擔心丈夫的身體,就試探性地問了幾句工作的事。」
韋伯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認安全後繼續:「馮克雖然沒說太多細節,但瑪塔聽出來了——史塔西雖然抓了約瑟夫,但馮克懷疑背後還有更大的網路。他在私下調查那封匿名舉報信的真實來源,覺得舉報人對鼴鼠團夥的瞭解,太詳細了,不像是偶然發現。」
「而且……」韋伯停頓了一下,「馮克似乎在懷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