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
徹底的空。
地上隻剩下幾根麻繩,和撬開的木箱碎片,牆上用紅漆寫著一行字:
「滾出黑市。」
「媽的!」裡希特跟在後麵進來,看到這一幕也傻眼了,「這是怎麼回事?昨晚貨還在這兒!」
維爾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裡希特大哥,昨晚這裡有人值班嗎?」
「有啊,小漢斯值夜班。但是他……他今天早上沒來上班。」裡希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該不會是……」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用說完,兩人都明白了。
維爾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馬克的鈔票,遞給裡希特:「這事兒別往外說,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裡希特接過錢,點點頭急匆匆走了。
****************
下午兩點,維爾納在酒館裡見到了凱勒。
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還有青春痘,但眼神裡已經有了老江湖的狡黠。
自從上個月開始跟著維爾納乾,他學會了很多東西。
「老大,我打聽到了。」凱勒壓低聲音,「是約瑟夫他們幹的。」
維爾納喝了一口劣質啤酒,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眉。東德的啤酒總是缺少啤酒花,喝起來像加了水的麵包湯。
「鼴鼠?」
「對,就是他。」凱勒憤憤不平,「他們昨晚三點鐘動的手,還威脅小漢斯,說要是反抗,就廢了他的腿。」
維爾納點點頭,心中冷笑,他還沒收拾約瑟夫,他們倒是找上門來了。
這樣也好,正好用約瑟夫在黑市立威。
「凱勒,你去打聽一下約瑟夫生意的情況,看看他們在賣什麼,客戶都有誰。」
「好的,老大。那我們的貨怎麼辦?」
「貨沒了就沒了。」維爾納站起身,拍拍凱勒的肩膀,「但是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一週後。
維爾納坐在碼頭倉庫的角落裡,桌上擺著一瓶啤酒,他點燃一支從西柏林帶回來的駱駝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老大,我回來了。」
凱勒推開吱嘎作響的木門,臉上帶著興奮和疲憊。
一週前,維爾納派他去調查鼴鼠,主要調查鼴鼠的生意情況。
「坐下,喝口啤酒。」維爾納推過去一瓶啤酒,「說說你都發現了什麼。」
凱勒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啤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媽的,這一週我都快成酒鬼了。為了套這些傢夥的話,每晚都得在酒館喝到半夜。」
「鼴鼠那幫人,每晚都在那兒喝酒吹牛,」凱勒繼續說道,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我裝成想找門路的新人。好在我以前在紡織廠幹過,對印染這一行比較熟,所以很容易就跟他們搭上話了。」
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沒有說話,隻是專注地聽著。
「鼴鼠的客戶主要是一些印染廠的採購員,還有幾家地下印刷廠的老闆,另外還有些照相館的人,也找他買東西。我跟幾個印染廠的採購聊了聊,發現約瑟夫給他們供應各種化學原料。」
「具體都有什麼?」維爾納問道。
「硝酸、硫酸,還有什麼三氯乙烯。」凱勒掰著手指頭數著,「都是從軍工廠搞出來的。約瑟夫這傢夥也不太懂這些,就知道什麼東西賺錢,就賣什麼。他說這些化學品在外麵很值錢,印染廠、印刷廠都搶著要。」
維爾納思考著獲得的資訊,前世學過的化學知識,讓他立刻發現了可以切入的點。
硝酸和硫酸,確實是印染廠的常用原料,但高純度的硝酸,同樣是製造炸藥的關鍵成分。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代,任何可能與「破壞活動」沾邊的東西,都是致命的。
「還有別的嗎?」維爾納繼續問道。
「有!」凱勒拍了拍大腿,「過氧化氫,他們說是70%以上的高濃度貨。還有各種催化劑和顯影劑。約瑟夫吹牛說,整個柏林的地下照相館,都得從他這兒買顯影劑。」
維爾納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70%濃度的過氧化氫?那已經是軍用級別的了。
約瑟夫這個外行,顯然不懂其中的門道,隻知道高濃度的賣價更高,卻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維爾納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在此時的東德,任何可能與爆炸相關的化學品交易,都是極度危險的。史塔西對此類事件的打擊力度,堪稱雷霆萬鈞,一旦被發現,輕則十年徒刑,重則直接槍斃。
「他們的貨源是哪裡?」
「軍工廠!」凱勒的聲音裡帶著興奮,「約瑟夫有個朋友叫漢克,就在北邊那個軍工廠上班。這傢夥每週,都能從廠裡弄出一批「廢料」出來。」
維爾納的眼睛微微眯起。
「存放在哪裡?」
「廢棄的紡織廠,就在施普雷河邊那個。」凱勒指了指東南方向,「那地方荒廢好幾年了,周圍都是廢墟。約瑟夫把那裡的地下室,改造成了倉庫。」
維爾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工廠煙囪。
柏林天空灰濛濛的,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就像這座城市沉重的心情。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著,剛纔得到的情報。
約瑟夫這傢夥確實有膽量,但也愚蠢得可怕。
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玩一個多麼危險的遊戲。
那些化學品,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能解釋成「正常工業用途」,但組合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濃度硝酸 硫酸 過氧化氫 各種催化劑,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炸藥工廠。
任何一個稍微懂點化學的史塔西探員,看到這個組合,都會立刻聯想到「爆炸物製造」。
更要命的是,約瑟夫還在不斷擴大規模。
根據凱勒的描述,這傢夥最近正在計劃,從軍工廠搞出更多的「特級貨」。
「老大,您在想什麼?」凱勒見維爾納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
維爾納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在想,約瑟夫這傢夥太貪心了。」
「貪心?」
「對,貪得無厭,又無知透頂的貪心。」維爾納重新坐下,「他以為自己很聰明,實際上是在鋼絲繩上跳舞。那些化學品,在他眼裡隻是能賺錢的普通貨物,但在懂行的人看來……」
維爾納沒有說完,凱勒似乎錯誤理解了他的話。
「那我們怎麼辦?」凱勒問道,「要不要也搞點化學品生意?聽起來利潤挺豐厚的。」
「不。」維爾納搖了搖頭,「這種生意我們不能碰。至少現在不能碰。」
凱勒有些不解:「為什麼?這個不是很賺錢嗎?」
維爾納重新點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凱勒,你知道史塔西,最喜歡抓什麼樣的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