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同誌違法亂紀,被人民法院依法審判,這是我們製度的勝利。」維爾納語氣平靜得像在背課文,「霍夫曼同誌,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這個回答讓鼴鼠微微一愣。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挑釁的話術,但維爾納這種官腔回應,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少裝蒜!」鼴鼠惱羞成怒,開始繞著維爾納轉圈,「奧托的慈善生意,現在被你接手了,你說這巧不巧?」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東柏林的黑市圈子雖然不大,但大家都知道,鼴鼠最近發展很快,正在挑戰原有的秩序。
而維爾納雖然低調,但剛剛搞倒奧托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地下世界。
「霍夫曼同誌,」維爾納淡淡一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讓圍觀的人都能聽見,「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我做了什麼違法的事,非常歡迎去史塔西舉報。我們的人民政權最歡迎群眾監督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
「不過……」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隻有鼴鼠能聽見,「我勸你先想清楚,你自己經得起查嗎?」
這話砸在鼴鼠心頭。
作為新崛起的黑市商人,他手上的生意,確實很多都見不得光。
鼴鼠心裡清楚,自己和維爾納雖然都是黑市商人,但麵臨的風險等級完全不同。
維爾納走私的咖啡香菸雖然違規,但充其量是經濟犯罪。
而他手上的那些化學品,一旦被定性為危害國家安全的物資,那就是政治重罪,差別不是坐幾個月牢和坐幾年牢的問題,而是能否活著出來的問題。
「威脅我?」鼴鼠強作鎮定,「維爾納,你以為抱上史塔西的大腿就無敵了?」
「我從不威脅任何人。」維爾納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隻是陳述事實。」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在東德,能和史塔西搭上關係的人,確實不能輕易招惹。更何況維爾納剛剛還立了功,風頭正盛。
鼴鼠感受到了周圍人目光中的畏懼和審視,這讓他更加憤怒。
他本來想在這次對峙中展示實力,建立威望,結果卻被維爾納幾句話搞得騎虎難下。
「那咱們就走著瞧!」鼴鼠咬牙切齒,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隨時恭候。」維爾納禮貌地點頭,然後徑直離開,步伐穩健得像在散步。
晚上,維爾納坐在桌子前,思考著白天的事。
看今天的情況,鼴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得調查一下鼴鼠,做些準備,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正在思考時,門外傳來敲門聲。維爾納站起身,透過門縫向外看。
是伊娃。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維爾納開門問。
伊娃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金髮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但臉色有些緊張。
「維爾納,我聽說你今天和鼴鼠起衝突了?」伊娃快步走進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訊息傳得真快。」維爾納關上門,給伊娃倒了杯水,「別擔心,隻是年輕人之間的意氣之爭。」
「可不隻是這樣。」伊娃坐下來,表情嚴肅,雙手緊握著水杯,「我在外貿商店聽到一些訊息。鼴鼠在四處打聽你的底細,還說要給你好看。」
維爾納在對麵坐下:「他想怎麼給我好看?」
「這我就不知道了。」伊娃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我聽那個經常來的老顧客——就是那個總買法國香水的胖女人——她無意中提到,鼴鼠最近和一個叫克虜伯的人有聯絡。」
克虜伯!維爾納心中一震。
海因裡希·克虜伯是東柏林黑市的老大,五十多歲,手下控製著大半個地下經濟網路。
據說連黨內的高階幹部,都要給他幾分麵子。如果鼴鼠真的搭上了這條線……
「你從哪裡聽到的?」維爾納認真問。
「那個女人說,她有個侄子在高檔餐廳當服務員。」伊娃壓低聲音,「前幾天晚上,她侄子看到鼴鼠和一個老頭,在包間裡吃飯,談得很投機。後來打聽才知道,那個老頭就是克虜伯。」
維爾納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鼴鼠真的得到克虜伯的支援,那自己就麵臨著,整個黑市體係的挑戰。
但這也說明,自己的發展,已經威脅到了既有的利益格局。
「看來,我必須更快地行動了。」維爾納在心中盤算,「不過,如果鼴鼠太急躁,反而會給我機會。」
「維爾納,」伊娃有些擔心地看著他,「要不你暫時低調一些?我聽說,這個克虜伯手段很厲害,連史塔西都要給他麵子……」
「不。」維爾納堅定地搖頭,「低調隻會讓別人覺得我軟弱可欺。」
伊娃點點頭,雖然擔心,但也理解維爾納的選擇。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退讓往往意味著死亡。
「那你打算怎麼辦?」伊娃問。
維爾納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著夜色中的東柏林街道。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偶爾有軍車的引擎聲從街上傳來。這個城市表麵平靜,但暗流湧動。
「鼴鼠想要挑戰我,那就來吧。」維爾納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冷靜,「讓我看看,到底是他的後台硬,還是我的手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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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柏林施普雷河碼頭。
淩晨五點的碼頭籠罩在薄霧中,起重機的鋼鐵臂膀,像遠古巨獸的骨架。維爾納穿著厚實的工裝外套,跟在裝卸工隊長裡希特身後,腳下踩著濕滑的石板路。
「貨在3號倉庫,老規矩。」裡希特壓低聲音,朝四周瞄了一眼。
維爾納點點頭,遞過去一包駱駝牌香菸。
「辛苦了,裡希特大哥。」維爾納一邊走一邊盤算著。
除了約翰那幾個長期倉庫,用來囤積大量貨物,等著柏林圍牆建起來後大發一筆。他還在碼頭這邊租了幾個臨時倉庫。
像今天這批從西柏林偷運過來的咖啡和香水,都是搶手貨,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手。
這種短期買賣,不需要長期倉庫,臨時租個地方放幾天就夠了,省錢又靈活。
「嗨,跟你合作省心。」裡希特接過香菸,咧嘴一笑,「不像那個約瑟夫,每次都要討價還價,煩死了。」
走向3號倉庫的路上,維爾納心情不錯。這批貨能淨賺八百馬克,而且伊娃已經聯絡好了買家——幾個國營商店的經理偷偷訂貨,準備在員工內部「福利分配」。
推開倉庫的鐵門,維爾納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