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東柏林的街頭,隻剩下稀稀拉拉的行人和巡邏的士兵。
路燈昏黃,在雪花紛飛中顯得格外蕭瑟。
維爾納裹緊破舊的羊毛大衣,走進「金鹿」啤酒館。
剛一推門,撲麵而來的不隻是香菸、廉價啤酒和汗味,還有那種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氣氛——這是1961年東柏林特有的味道。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個男人圍坐在油膩的桌子旁,壓低聲音交談著。角落裡有人在擲骰子,硬幣碰撞的聲音,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刺耳。
「維爾納,你還敢來?」
酒保老克勞斯擦著杯子,用同情的眼神看著維爾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在這裡幹了二十年,見過太多像維爾納這樣的年輕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胖狼在後廳。」老克勞斯壓低聲音,「勸你別進去。最近局勢緊張,他的脾氣更暴躁了。」
維爾納在吧檯前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趁著老克勞斯倒酒的功夫,他仔細觀察著酒館裡的情況。
這個時代的緊張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
自從去年開始,東德的人口外流,就像決了堤的水一樣洶湧——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通過柏林逃往西德。因為那裡有更好的工作機會、更豐富的物資、更自由的生活。
政府越來越緊張,管製也越來越嚴。
「最近生意怎麼樣?」維爾納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還能怎麼樣?」老克勞斯苦笑。「物資越來越緊張,政府管得越來越嚴,但需求卻越來越大。你看那邊幾個人。」他朝角落努了努嘴,「都是從工廠裡偷偷跑出來的工人,想買點西德香菸和咖啡。」
維爾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角落裡坐著幾個穿著粗糙工裝的男人,神色緊張地小聲議論著什麼。其中一個不時地朝門口張望,明顯在擔心被人發現。
「咖啡現在什麼價?」
「瘋了一樣在漲。」老克勞斯搖頭。「上個月還是20馬克一磅,現在已經漲到30馬克了。真正的巴西咖啡更貴,要50馬克一磅。你知道嗎?前兩天政府又減少了咖啡的進口配額,說是要節約外匯。」
維爾納心中暗自記下這個資訊。
在東德這種計劃經濟體製下,政府控製著大部分商品的進口和分配。
基本生活物資如麵包、牛奶還算充足,但咖啡、香菸、巧克力這些「非必需品」就成了稀罕貨。越稀缺的東西,黑市價格就越高。
「今天街上有什麼動靜嗎?」
「動靜可大了。」老克勞斯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後,壓低聲音說,「亞歷山大廣場那邊,今天下午來了好多史塔西的人,還有國家人民軍的卡車。有人說是要搞突擊檢查,有人說是演習。反正那一帶現在戒備森嚴。」
維爾納端起啤酒抿了一口,腦中快速分析著。
亞歷山大廣場,是東西柏林的重要交通節點,也是黑市活動頻繁的區域。
結合今天係統給出的模糊提示「今晚21點貨物將遭遇檢查」,這很可能不是巧合。
「還有呢?」
「弗裡德裡希大街的老約翰,今天一直在到處借錢。」老克勞斯繼續說。「聽說手頭緊得很,連買酒的錢都沒有。這老傢夥以前可是出手闊綽的。」
又一條重要資訊。
維爾納知道,老約翰是這一帶的黑市中間商。專門收購各種緊俏物資,再轉手賣給有錢的客戶。如果他缺錢,意味著不會給出好價格。
「還有一件事。」老克勞斯神色變得嚴肅,「邊境那邊昨天出了大事,抓了好幾個人,貨也被沒收了。聽說是想從西德偷運香菸和咖啡,到東德來賣的。」
維爾納心中一動,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昨晚在邊境走私的時候出事的。不過幸運的是,可能是因為他走私的東西不多,隻是被打了一頓就放了,看來其他人沒那麼好運。
「抓了誰?」
「具體不知道,但有人說,是弗裡德裡希大街那邊的人。你知道瘸腿馬丁吧?聽說他手下出事了。」
這條資訊讓維爾納眼前一亮。
馬丁是另一個重要的黑市商人,比老約翰更有實力,也更謹慎。如果他的手下出了事,那現在一定急需補貨。
正在這時,後廳的門被重重推開。
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手指上戴著幾枚銀戒指。走路時,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響聲。
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下來。
這就是「胖狼」托馬斯·沃爾夫岡,東柏林黑市的一方諸侯。
在這個物資短缺的年代,控製貨源就是控製生死。胖狼靠著自己的殘暴和精明,在這片灰色地帶建立了自己的小王國。
「維爾納·貝特利希。」胖狼的聲音像鏽蝕的鋼鐵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威脅。「還真敢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這邊,眼中滿是看好戲的表情。
在這個年代,欠債不還的下場大家都知道。
「當然要來。」維爾納放下酒杯,神態自若地站起身。「債要還,但生意也要做。」
胖狼眯起小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印象中的維爾納·貝特利希是個膽小如鼠的跑腿,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
「生意?」胖狼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跟我來。」
後廳比外麵更加昏暗,隻有一盞檯燈照著一張覆蓋著油布的桌子。牆上貼著一張東柏林的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註了無數個點位——那些都是胖狼的勢力範圍和交易點。
胖狼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菸灰缸和酒瓶跟著震動了一下。
除了胖狼,房間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紅頭髮的瘦高個,正在數錢;另一個膚色偏深的黑臉壯漢,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坐下。」胖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慢慢從抽屜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剔骨刀,放在桌上。「五百馬克,一分不能少。拿不出來,就留下一隻手做紀念。」
維爾納緩緩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刀,然後看向那兩個手下。
紅毛的外套左胸口有幾個褐色的小斑點,那應該是咖啡豆碾碎時,濺出的粉末留下的痕跡。從斑點的新鮮程度來看,應該是今天下午沾上的。
黑臉壯漢一直在看牆上的掛鍾,然後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從他緊張的神情來看,顯然有什麼緊迫的事情要辦。
「沃爾夫岡老大。」維爾納故意叫出胖狼的真名。「在討論砍手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胖狼的手停在刀柄上,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什麼問題?」
「今天晚上,你們是不是準備運一批貨?」
胖狼、紅毛、黑臉壯漢三人同時一愣。
「別緊張。」維爾納從容地拿起桌上的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點燃。「我隻是覺得,與其要我一隻手,不如讓我幫你們賺更多的錢。」
「你在說什麼?」胖狼皺起眉頭。
維爾納指了指紅毛的外套:「紅毛,你胸口那些褐色斑點,是優質咖啡豆碾碎時的粉末痕跡。從顏色和氣味來判斷,應該是巴西豆,而且是今天下午新沾上的。」
紅毛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維爾納轉向黑臉:「還有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看時間,說明有什麼緊迫的事情。再結合他接觸咖啡的事實,很明顯你們今晚要出貨。」
維爾納停頓了一下,讓這些分析沉澱一下,然後繼續:「以現在的市場情況,咖啡價格漲了快一半,正是出手的好時機。所以我的判斷是,你們今晚要運一批咖啡去交易。」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三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胖狼緩緩點頭,看向維爾納的眼神完全不同了:「不錯的分析能力。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機靈?」
「人總是會成長的。」維爾納彈了彈菸灰。「而且我還知道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們今晚會遇到麻煩。」
「什麼麻煩?」壯漢問。
維爾納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用手指在亞歷山大廣場的位置點了點:「這裡,今晚會有臨時檢查站。」
「你怎麼知道?」紅毛質疑道。
維爾納轉過身,開始詳細分析:「今天下午,亞歷山大廣場突然增加了大量史塔西人員,還有國家人民軍的卡車。這不是偶然現象。」
他走回桌邊,繼續說:「最近,政府對東德人口外流越來越緊張,急需展示強硬姿態來震懾民眾。而亞歷山大廣場是什麼地方?是東西柏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也是黑市活動最頻繁的區域。在這裡設檢查站,既能抓到違法者,又能起到示範作用。」
胖狼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更重要的是時間。」維爾納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是晚上八點,按照你們平常的習慣,應該九點左右出發,十點之前到達交易地點。這個時間段,正好是夜間活動的高峰期,也是檢查最有效的時候。」
「假設你說得對。」胖狼思考了一會兒,「那我們走別的路不就行了?」
「路線隻是問題的一部分。」維爾納搖搖頭。「更大的問題是買家。你們打算賣給誰?」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
「讓我再猜猜。」維爾納重新坐下,「是老約翰對吧?」
紅毛忍不住點了點頭。
「那就更糟糕了。」維爾納嘆了口氣。「老約翰今天一整天都在到處借錢,說明他手頭非常緊張。一個缺錢的買家,怎麼可能給你們好價錢?最多也就是平價收購,說不定還會壓價。」
胖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確實打算,把咖啡以每磅40馬克的價格賣給老約翰。這個價格雖然不算虧本,但利潤已經比較微薄了。
「那你有什麼建議?」胖狼終於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