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太經常,最近工作需要,去西區頻繁一點。」維爾納努力保持鎮靜,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
「箱子裡都是什麼?」
「樣品和技術資料。」維爾納拍了拍箱子,箱子裡確實放了一些供盤查的「偽裝資料」,他早就給自己編好了一個身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士兵似乎被這個說辭說服了,揮手示意他通過。
但維爾納能感覺到,自己已經進入了某種觀察名單。
*******************
回到公寓後,維爾納開始盤點這次的收穫。
香菸好說,這玩意兒在黑市永遠是緊俏貨。但西方雜誌和唱片就不一樣了,這些在黑市不是典型的暢銷品,得找找潛在買家才行。
他坐在狹小的廚房裡,就著昏暗的燈光思考著眼前的兩個問題:西方貨的銷路,和走私安全。
今天在地鐵站,被士兵盤查的事讓他意識到,頻繁往來東西柏林,早晚會被人盯上,看來以後,得時不時換條線路才行。
在這個國家,被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外麵傳來鄰居家收音機播放的東德國歌聲,夾雜著孩子們的嬉鬧聲——這是東柏林傍晚的標準配樂。
維爾納正沉浸這熟悉的夜晚聲響中,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突然,敲門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維爾納透過門縫往外看,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灰色大衣——典型的東柏林街頭裝扮。
「誰?」維爾納問。
「朋友介紹來的,說你這裡有好貨。」男人壓低聲音說,臉上帶著那種黑市常見的謹慎。
維爾納開門,確認附近沒有鄰居看到後,讓他進來。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瘦削的臉,眼神很精明。
「我叫弗蘭茨。」男人伸出手,「聽說你從西邊搞到了一些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維爾納沒有立即握手,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弗蘭茨笑了,看起來並不介意這種戒備:「聰明,我喜歡謹慎的人。不過今天我不是來買的,是來賣的。」
他從大衣裡掏出一包香菸:「萬寶路,美國貨。還有這個。」又掏出一小瓶香水:「香奈兒,法國的,女人們的最愛。」
維爾納接過香菸看了看,包裝確實精美,但心裡卻在嘀咕。這傢夥來得太巧了,不能輕信。
「哪裡來的?」
「我有穩定的西德供貨線。」弗蘭茨壓低聲音,「香菸、香水、巧克力樣樣都有,價格也不算貴。你從我這裡進貨轉手賣的話,利潤不少。」
維爾納表麵上若有所思,實際上心裡並不信任對方。
穩定供貨線?在這個時代,真正穩定的供貨線,比金子還珍貴,哪會這麼容易,自己送上門來?
「價格呢?」他裝出感興趣的樣子。
「這包萬寶路,八馬克。香水十五馬克。」弗蘭茨說得很隨意,「比你自己跑西區便宜多了,還沒風險。」
確實便宜,便宜得有點不正常。
維爾納心裡更加警惕,但臉上不動聲色:「先給我一點樣品試試。兩條煙加一小瓶香水。」
「沒問題,爽快!」弗蘭茨顯得很高興,「什麼時候要大貨?」
「過兩天再說吧。」維爾納接過東西,「我得先看看質量怎麼樣。」
「放心,絕對真貨。」弗蘭茨拍著胸脯保證。
等弗蘭茨走後,維爾納看著手裡的「真貨」,嘴角扯了扯:「這傢夥看起來很可疑,得找個懂行的人驗驗貨。」
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伊娃。
*******************
國際商店裡,依然是那種特殊的氛圍——貨架上擺滿了普通東德人隻能看,不能買的西方商品,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這裡是東德為外國人,和有特殊身份的本國人,開設的特殊商店,普通老百姓進來,隻能過過眼癮。
伊娃正在整理貨架,看到維爾納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性的冷淡——在這種地方,任何過於親密的表現,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需要什麼幫助嗎?」她公事公辦地問道。
「我想看看這些。」維爾納掏出弗蘭茨賣給他的香菸和香水,壓低聲音說:「能幫我鑑定一下真假嗎?」
伊娃瞥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顧客和同事注意,才點點頭:「下班後來我家,我教你怎麼分辨。」
「還有個事。」維爾納壓低聲音,繼續問:「西方雜誌和唱片,還有收音機這類東西,你覺得銷路怎麼樣?」
伊娃想了想:「雜誌不好說,但唱片和收音機有市場。特別是來這裡買東西的那些官員家屬,他們對這些很感興趣,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在店裡買。」
正說著,另一個店員走了過來:「伊娃,剛才來電話,文化局施密特局長夫人訂的咖啡豆到了,讓你送過去。」
「現在嗎?」伊娃看了看錶。
「對,說是今晚有重要客人要來。貨有點多,恐怕你要辛苦一點了。」
店員離開後,維爾納立即自告奮勇:「我幫你一起送。」
*******************
施密特局長住在東柏林的高階住宅區,這裡的房子比普通居民樓要氣派得多,甚至還有小花園。
維爾納和伊娃提著兩大袋咖啡豆,和其他西方食品,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質地不錯的毛衣,頭髮燙得很精緻——這在東德是身份的象徵,因為好的美髮店,需要特殊關係才能預約。
「霍納同誌,辛苦了。」施密特夫人的語氣很客氣,但帶著那種上層人士特有的疏離感。
「應該的,施密特夫人。」伊娃禮貌地回答。
搬運貨物時,維爾納注意到廚房裡有一台咖啡機,但此刻正發出不正常的「哢哢」聲,像是什麼地方卡住了。
「這該死的機器又卡了!」施密特夫人有些惱火地走過去,拍了拍咖啡機,「東德造的就是不行,動不動就出毛病。」
在這個年代的東德,在絕大多數普通家庭中,都是用傳統方式手工煮咖啡——將咖啡粉放入濾紙,或者直接用開水沖泡。
咖啡機這種「現代化」裝置,隻有那些官員,和國有企業高管這樣的特權階級,才能通過配額係統獲得,而且價格昂貴,一般工人家庭根本負擔不起。
即便如此,東德生產的咖啡機質量粗糙,故障頻發,遠不如西方產品那樣可靠耐用。
維爾納仔細看了看那台機器。
灰不溜秋的外殼,線條笨重,看起來就像個鐵疙瘩。而且從聲音判斷,內部機械結構應該很簡陋。
「這台機器用了多長時間了?」維爾納裝作隨意地問。
「才買了半年,已經修了三次。」施密特夫人無奈地嘆氣,一邊繼續拍打著那台不爭氣的機器,「不是溫度控製有問題,就是出水口堵塞。有時候水太燙,有時候又不夠熱,根本泡不出好咖啡。真是氣死人了!」
她停下手,看著維爾納,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你知道嗎,去年我跟著我丈夫,參加一個外事接待,在國賓館裡見過真正的瑞士咖啡機。天哪,那才叫咖啡機!按個按鈕就出來了,咖啡又香又濃,而且從來不出毛病。」
說到這裡,她的眼中閃過嚮往的光芒:「那台機器外觀也漂亮,銀光閃閃的,放在那裡就像藝術品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可惜我們這裡根本買不到。」
維爾納心裡突然一動。
這不就是個絕佳的商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