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致命的時間差
星期二。
維爾納在公寓裡整理房間,外麵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倉庫門口,馮克從車裡走下來。
維爾納心裡一緊,但表麵上保持鎮定。
他走到門口,開啟門:「馮克同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馮克沒有笑,臉色陰沉地走進房間。
他環視了一圈,然後轉向維爾納:「我需要和你談談。」
「請坐。」維爾納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麵坐下,「什麼事?」
馮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盯著維爾納的眼睛:「你最近在教會活動?」
「是的。」維爾納點點頭,「我幫助教會,通過人道主義通道運送一些救濟物資,這是合法的慈善活動。」
「慈善活動。」馮克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些嘲諷,「你在教會見了多少人?」
「不記得了,大概十幾個吧。」維爾納說,「都是些需要幫助的普通人,寡婦、老人、孩子。」
「隻是普通人?」馮克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維爾納,你有沒有接觸過那些————想逃到西柏林的人?」
維爾納的心跳加速了,但他麵色不變:「馮克同誌,教會來的人很多,有些人確實會抱怨生活困難,說想去西邊找親戚。但我隻是幫他們傳信,通過合法的人道主義通道。我沒有組織逃亡,也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傳信。」馮克盯著他,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那你有沒有記錄這些人的資訊?名字、住址、他們的訴求?」
維爾納猶豫了一下:「有一些————我以為這些資訊————對史塔西的工作有用,所以記了下來。」
馮克沒有說話,隻是繼續用那種銳利的目光盯著維爾納,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很久,馮克才開口,聲音很低,卻充滿壓迫感:「維爾納,我們收到情報,西方情報機構,正在接觸一些想逃跑的東德公民,試圖建立地下逃亡網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維爾納臉上掃過:「而這些人,有些就是通過教會的人道主義通道接觸的。」
維爾納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收緊,但他保持著困惑的表情:「西方的人?我不太明白,馮克同誌————」
「你明白的。」馮克打斷他,「西方情報機構在策反這些想逃跑的人,把他們變成情報員。而我想知道,是誰把這些人的資訊,告訴西方情報機構的。」
他身體再次前傾,語氣變得更加嚴厲:「維爾納,你有沒有和西方的人接觸過?」
維爾納的腦子飛速轉動。
馮克的話裡透露出幾個關鍵資訊:第一,史塔西知道,西方在接觸想逃跑的人。第二,史塔西懷疑泄密源頭和教會有關。第三,馮克現在在懷疑他。
那麼史塔西是怎麼知道,西方在接觸這些人的?
很顯然—霍夫曼。
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如果西方的人接觸了他,他肯定會立刻向史塔西報告。
而西方為什麼會找上霍夫曼?因為安娜把名單傳給了西方。
這正是他設計這個計策的目的。
第一,試探安娜是否是西方的雙麵間諜;第二,如果安娜真的把資訊泄露給西方,就讓史塔西發現她的問題。
現在,馮克給了他這個機會。
「馮克同誌,我沒有和西方的人接觸過。」維爾納的語氣誠懇而堅定,「但是————我確實把在教會聽到的那些資訊,告訴了一個人。」
馮克的眼神微微一變:「誰?」
「安娜·克勞斯同誌。」維爾納說,「她是史塔西的特工,之前一直在向我瞭解黑市情況,和地下逃亡網路的資訊。我以為這是正常的工作,所以在幾天前,我把在教會收集到的,那些想逃跑的人的名單交給了她。」
馮克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非常複雜一驚訝、懷疑、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
他盯著維爾納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維爾納裝作不解:「馮克同誌,我做錯了嗎?克勞斯同誌不是在調查地下逃亡網路嗎?我以為我應該配合她————」
「你什麼時候給她的名單?」馮克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維爾納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下壓抑著的情緒。
「上週,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館。」維爾納說,「名單上有幾個人的名字和住址,都是在教會裡說,想去西柏林的人。我以為這些資訊對史塔西有用。」
馮克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除了那次,你還和安娜有過其他接觸嗎?」
「有幾次。」維爾納說,「都是她主動找我,問黑市情況。我以為她在執行任務,所以都配合了。」
「她有沒有問過你,關於西方的事?比如你有沒有西方的聯絡人?」
「沒有。」維爾納搖頭,「她主要問的是黑市渠道,和那些想逃跑的人的情況。」
馮克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合上,站起身:「維爾納,從現在開始,如果安娜聯絡你,你要立刻告訴我。不管她說什麼,問什麼,都要第一時間匯報。明白嗎?」
「明白。」維爾納點頭,然後試探性地問,「馮克同誌,安娜同誌是不是————」
「這不是你該問的。」馮克打斷他,語氣很冷,「你隻需要記住我說的話。
另外,教會那邊的人道主義通道可以繼續,但不要再打聽那些想逃跑的人的事了。如果有人主動找你,你就推說幫不了,然後把情況告訴我。」
「好的。」維爾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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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納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遠。
馮克的反應印證了他的猜測一安娜沒有把名單立即上報給史塔西,至少在西方接觸霍夫曼之前沒有。
這個時間差,是致命的。
維爾納回憶著馮克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當他說出安娜的名字時,馮克臉上那一瞬間的驚訝,說明馮克之前,並不知道維爾納把名單給了安娜。
而之後馮克問的那些問題——「什麼時候給的名單」、「還有沒有其他接觸」、「她問過什麼」——都是在調查安娜。
現在史塔西會去查,安娜什麼時候向史塔西上報了這些資訊。
如果安娜在維爾納告訴她這些資訊後,很快就上報了,那她可能還能解釋清楚。
但如果她拖延了很久,或者壓根就沒上報,那她就麻煩了。
維爾納點燃一支煙,走到窗邊。
從安娜最近的表現來看,她很可能是西方的雙麵間諜。
她拿到名單後,不會立刻上報給史塔西,而是會先傳給西方,等西方成功接觸或策反了目標之後,再上報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
這樣做既能向西方證明自己的價值,又不會讓史塔西起疑。
但她沒想到,名單上的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
維爾納掐滅菸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接下來,安娜會怎麼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