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兩個臥底
維爾納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停住了。
埃裡希·霍夫曼。
那個想讓女兒去西柏林的工程師。那個說自己有心臟病、最多活三年的父親。
他是史塔西的臥底。
維爾納放下手,腦子飛速轉動。
霍夫曼的故事聽起來很真實,那種父親的無奈和絕望,演得太像了。如果不是係統提示,維爾納絕對不會懷疑他。
看來,史塔西已經注意到教會的人道主義通道了。
他們派臥底滲透進來,想要釣出那些組織逃亡的人。
維爾納點燃一支煙,走到窗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窗外的東柏林籠罩在夜色中,遠處偶爾有車燈閃過。
霍夫曼是史塔西的人。
如果他不處理,這顆雷遲早會炸。
維爾納突然想到—一安娜最近,一直在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的「渠道」。
如果安娜是西方的雙麵間諜,她最需要的,就是東德內部的逃亡網路聯絡人名單。
西方情報機構可以通過這些名單,在東德建立自己的情報網路。
維爾納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係統送給他一個史塔西臥底,而他手裡,正好有一個可能是西方臥底的史塔西特工。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一個試探安娜真實身份的機會。
他可以把霍夫曼的資訊餵給安娜,偽裝成「地下逃亡網路的聯絡人」,看安娜怎麼處理。
如果安娜隻是普通的史塔西特工,她會把資訊上報,史塔西會去查霍夫曼,然後發現霍夫曼是自己人,事情就到此為止。
但如果安娜是西方的雙麵間諜,她會把霍夫曼的資訊傳給西方情報機構。
西方會嘗試接觸霍夫曼,想要拉攏他,或者利用他獲取情報。
而霍夫曼是史塔西的人,他會立刻把這次接觸,報告給史塔西。
維爾納掐滅菸頭,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他在紙上寫下霍夫曼的名字,然後又加了幾個虛構的名字和簡單的背景資訊一個退休的鐵路工人,一個藥店店員,一個印刷廠工人。
這些人都是他編造的,但聽起來,很像是地下逃亡網路的聯絡人:鐵路工人可以幫人藏在貨運列車裡,藥店店員可以提供偽造的醫療證明,印刷廠工人可以偽造證件。
維爾納要給安娜一份看起來完整的「地下逃亡網路名單」,但裡麵的核心人物,是史塔西的臥底。
這樣,無論安娜把名單給誰,維爾納都能通過結果,判斷她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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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維爾納在東柏林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裡,見到了安娜。
這家餐館隻有六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宣傳畫,上麵印著「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
空氣中瀰漫著煮酸菜和土豆的氣味,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坐在角落,低聲交談著。
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還沒動過的湯。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東德職員。
「你找我有事?」安娜抬起頭,語氣平靜。
維爾納在她對麵坐下,壓低聲音:「我最近接觸到一些————特殊的人。」
「什麼樣的人?」安娜的眼神微微一動。
「想逃到西柏林的人。」維爾納說,「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安娜放下手裡的勺子,身體微微前傾:「說說具體的情況。」
「我通過教會的人道主義通道,見到了一些想逃跑的人。當然,我不會幫他們逃跑的,我也沒這個能耐。我以為他們隻是一些————想要給西方家人遞信的教友。可是他們告訴我,有些人可以幫忙,比如鐵路工人可以藏人,藥店店員可以開假證明。
「你有名單嗎?」安娜問。
「有一部分。」維爾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桌子中間。
安娜拿起那張紙,快速掃了一眼。
紙上寫著四個名字:
埃裡希·霍夫曼—工程師,住在腓特烈斯海因區,據說可以提供偽造的工廠調令。
庫爾特·齊默爾曼一退休鐵路工人,住在利希滕貝格區,據說可以安排貨運列車藏人。
格蕾特·施奈德藥店店員,住在米特區,據說可以開具假的醫療證明。
赫爾曼·布勞恩印刷廠工人,住在潘科區,據說可以偽造邊境通行證。
安娜看完後,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她盯著維爾納看了幾秒,輕笑一聲:「維爾納,做的不錯。不過————你不怕我把你也一起報上去嗎?畢竟你接觸了那些想逃跑的人。」
「我隻是幫助教會做一些工作,通過教會的人道主義通道,幫教友傳信,這是官方批準的合法渠道。」維爾納說,「我沒有組織逃亡,也沒有提供幫助。我隻是聽他們說了這些名字,然後告訴你。這叫協助調查,不是同謀。」
安娜沉默了片刻,點點頭:「你做得對。這些資訊很重要,我會處理的。」
「那就好。」維爾納站起身,留下幾枚硬幣放在桌上,「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走出餐館,在街角的陰影裡停下腳步。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安娜依然坐在原位,低頭看著那張紙,表情若有所思。
現在,陷阱已經設好了。
就看安娜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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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個天氣晴朗的週六。
維爾納在腓特烈斯海因區的一家五金商店買螺絲釘。
這家店在霍夫曼家附近,他想親眼看看,西方的人會不會來接觸霍夫曼。
店裡生意冷清,維爾納裝作挑選商品,實際上一直注意著窗外的動靜。
下午三點左右,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出現在街角。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一頂深色的軟呢帽,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在霍夫曼家對麵的長椅上坐下,開始「看報」。
維爾納的心跳加速了。
這個男人的姿勢不對。
正常人看報紙會低著頭,但這個人的頭,始終保持著一個角度,視線越過報紙邊緣,盯著霍夫曼家的門口。
他在監視。
維爾納繼續假裝挑選商品,眼角餘光觀察著那個男人。
大約十分鐘後,霍夫曼從樓裡走出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工裝,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看起來要去上班。
灰衣男人合上報紙,站起身,跟在霍夫曼後麵。
維爾納放下手裡的螺絲釘,走出五金店,遠遠跟著他們。
霍夫曼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兩百米,拐進一條小巷。灰衣男人加快腳步,也跟了進去。
維爾納走到巷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點燃,裝作在抽菸。
巷子裡傳來低聲的交談聲,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大約三分鐘後,灰衣男人從巷子裡走出來,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霍夫曼也走出來,但沒有繼續朝工廠方向走,而是轉身回了家。
維爾納掐滅菸頭,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西方的人接觸了霍夫曼。
這說明安娜把名單傳給了西方情報機構。
而西方根據名單上的資訊,派人來接觸霍夫曼,想要拉攏他,或者利用他。
但霍夫曼是史塔西的臥底,他肯定會把這次接觸報告給史塔西。
維爾納轉身離開,腦子裡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局勢。
霍夫曼會向史塔西報告,史塔西會調查泄密源頭。
而泄密源頭隻有兩個:維爾納和安娜。
問題是,史塔西會先懷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