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林遠準時出現在張啟山的府邸門前。
他換了身衣服——張副官讓人給他找了一套灰色的棉布長衫，雖然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截，但比他那身運動服強多了。至少走在街上不會被人當怪物看。
張府的門麵不算大，但進去之後別有洞天。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院子裏種著幾棵桂花樹，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枝葉茂密，遮出一片濃蔭。
林遠跟著管家穿過前院，來到中院的客廳。
客廳的門敞開著，裏麵已經坐了幾個人。
張啟山坐在主位上，換了身藏青色的長袍，外麵沒穿大衣，顯得隨和了一些。他手裏端著一杯茶，正在跟旁邊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坐在張啟山右手邊的椅子上，穿著一件長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先生。但林遠知道，這位就是九門裏排行第八的齊鐵嘴——齊八爺。表麵上是個算命先生，實際上是個倒鬥的好手，尤其擅長機關術數。
齊鐵嘴旁邊坐著另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夾著一支煙。這位是解九爺，解家的當家人，九門裏最精明的一個，留過洋，學的是化學和工程，把現代科學和倒鬥技術結合得爐火純青。
客廳裏還有一個人，站在張啟山身後，穿軍裝，腰桿筆直，麵無表情——張副官，林遠昨晚見過的。
另外還有兩個人，林遠不認識。一個是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人，麵板黝黑，手上全是繭子，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莊稼漢，但眼神很銳利。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頭發紮成一條馬尾，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係統分析：未知人物1——根據體態特征和行為模式，判斷為“經驗豐富的土夫子”，可能為張啟山麾下的專業倒鬥人員。危險等級：中等。】
【未知人物2——女性，體脂率低於15%，肌肉線條明顯，判斷為長期進行格鬥訓練。腰間短刀為定製款，刀柄處有“陳”字標記。危險等級：中高。】
【建議：在未確認對方身份和立場之前，保持禮貌但謹慎的態度。】
林遠在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來了？”張啟山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進來吧。”
林遠走進去，在末位上坐下。管家給他上了一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齊鐵嘴第一個開口了：“佛爺，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穿越者？”
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好奇，上上下下地打量林遠，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對。”張啟山說，“林遠，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遠身上。
林遠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好，我叫林遠。如佛爺所說，我來自……未來。具體來說是九十多年後。”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齊鐵嘴“噗”地一聲把嘴裏的茶噴了出來。
“九十多年後？！”他瞪大了眼睛，“那你是從一九八幾年來的？”
“……不是，我是從二零二幾年來的。”林遠說。
“二零二幾年？”齊鐵嘴掰著手指頭算，“那確實得九十多年……我的天，那時候中國什麽樣？是不是像《西遊記》裏寫的，能騰雲駕霧？”
“差不多吧，我們有飛機，不用騰雲也能飛。”林遠說。
“飛機？啥樣的？”
“鐵的，很大，能坐幾百個人，飛到天上去。”
齊鐵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鐵的能飛？”
“八爺，”解九爺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你先別急著問這些。我倒是更好奇——你怎麽證明你是從未來來的？”
他的目光平靜而銳利，像是在審視一個需要解開的謎題。
林遠早有準備。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未來的事情，”他說，“但我說了之後，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說說看。”解九爺靠在椅背上，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林遠想了想，挑了幾件大事來說：“一九三七年，日本會發動全麵侵華戰爭。一九四五年，日本戰敗投降。之後還有一場內戰，最後是中國**贏了，一九四九年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
這些資訊對在場的每個人來說，都太震撼了。
解九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煙灰掉在褲子上都沒注意。
齊鐵嘴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就連張啟山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
“你說……日本人會打過來？”張副官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緊繃。
“對。全麵侵華。而且打得很慘，中國死了很多人。”林遠說，“但最後我們贏了。”
“你怎麽證明你說的這些是真的？”解九爺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林遠攤開手：“我沒法證明。我說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可以給你更多的細節——比如七七事變的時間、地點、過程。比如南京大屠殺——”
“夠了。”張啟山突然開口，打斷了林遠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力量。
客廳裏安靜下來。
張啟山看著林遠，目光深沉。
“這些話，出了這個門，不要再跟任何人說。”
林遠點頭：“我知道。”
張啟山轉向其他人：“他說的事情，你們聽過就算。不管信不信，不要往外傳。”
齊鐵嘴和解九爺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那個穿粗布衣服的中年人始終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林遠身上轉來轉去，像是在掂量什麽。
那個年輕女人倒是開口了：“你說你是穿越來的，那你知道很多未來的事？包括倒鬥的事？”
林遠看向她：“你是——”
“陳婉兒。”女人簡潔地說，“佛爺手下的人，專門下墓的。”
【係統確認：陳婉兒，張啟山麾下核心成員之一，擅長格鬥和古墓勘探。在原著中為配角，出場次數不多，但每次出場都有重要作用。】
林遠點了點頭：“我知道一些。關於古墓的資訊，我知道大概的位置和主要的位險，但不可能精確到每一個細節。”
“那鏡兒宮呢？”陳婉兒追問，“佛爺說你知道鏡兒宮的事。”
林遠沉默了一下。
鏡兒宮。
在原著裏，鏡兒宮是張啟山早期探索的一個重要古墓，位於長沙城外某座山下，墓主人是戰國時期的一個貴族。墓裏機關重重，最危險的是一個巨大的鏡子迷宮——這也是“鏡兒宮”這個名字的由來。
在原著的情節中，這次行動會出意外，有一個張啟山的手下在墓裏喪生。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回憶鏡兒宮的相關資訊。根據宿主記憶中的原著情節，鏡兒宮的主要危險包括——】
林遠在腦海中快速瀏覽了係統提供的資訊，然後開口了。
“鏡兒宮，戰國墓，墓主人是楚國的貴族，具體身份不詳。墓的結構很特殊，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假的，用來迷惑盜墓者，真正的墓室在下層。上層有一個巨大的鏡子迷宮，由數百麵銅鏡組成，利用光線反射製造幻覺，人在裏麵走久了會分不清方向，最後困死在裏麵。”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些銅鏡不是普通的鏡子，表麵塗了一種特殊的物質，會在光照下釋放出致幻的氣體。所以就算你能分清方向，吸多了也會產生幻覺。”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這次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林遠說的這些資訊，有些是張啟山他們還沒有掌握到的。
齊鐵嘴是負責研究墓穴結構的，他推了推眼鏡，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說上層是假的？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真正的墓室在下層，入口藏在鏡子迷宮的某個位置，被一麵特殊的鏡子遮擋著。”林遠說，“而且下層還有一個機關，觸發之後會把上層的所有通道封死，把入侵者困在裏麵。”
陳婉兒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我們怎麽出來？”
“有一個通風口，位於迷宮的最北端，順著通風口可以爬到山體外側。”林遠說，“但通風口很窄，隻有身材瘦小的人能通過。”
陳婉兒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又看了看齊鐵嘴的。
齊鐵嘴立刻擺手：“別看我，我可不瘦。”
林遠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斂了。
“還有一件事。”他說，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這次行動，會出意外。”
張啟山的眼神一凝：“什麽意外？”
“有一個人會死。”林遠說，“在鏡子迷宮裏，有一個人會掉隊，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死因不是機關，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
“而是幻覺。他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最恐懼的東西，被活活嚇死的。”
客廳裏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
那個穿粗布衣服的中年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你說的是誰？誰死了？”
林遠看著他：“我還不知道具體是誰。在原著裏，那個角色沒有具體的名字，隻被稱為‘老劉’。”
中年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就是老劉。”他說。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遠和老劉之間來回移動。
老劉的表情很複雜，有恐懼，有不信，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你說我會死在鏡兒宮裏？”他問，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林遠沉默了幾秒鍾，然後說：“在原著的時間線裏，是的。但我說了，從我穿越過來的那一刻起，時間線可能就已經變了。我知道這件事，就可以提醒你，就可以避免它發生。”
他看向張啟山：“所以這次去鏡兒宮，我們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防毒麵具是必須的，還要準備足夠長的繩索，所有人連在一起，防止走散。另外，進迷宮之前，每個人都要做心理準備，知道自己可能會看到幻覺，不要被幻覺控製。”
張啟山看著他，眼神裏的東西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之前他收留林遠，更多的是出於一種直覺——他覺得這個人有用，而且不是敵人。但現在，他開始意識到，林遠的價值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說得對，”張啟山說，“時間線已經變了。因為你說了這些話，我們就不會像原來那樣毫無準備地進去。所以老劉不一定會死。”
老劉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發白。
齊鐵嘴突然拍了拍大腿：“哎，我說林遠兄弟，你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聽來的？你說你看過一本小說，寫的就是我們的事？那寫小說的人是誰？他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
林遠苦笑：“八爺，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那本小說就是一個叫‘南派三叔’的人寫的，至於是怎麽知道的……也許他也是個穿越者？也許他做夢夢到的？我不知道。”
“南派三叔？”齊鐵嘴唸叨了兩遍這個名字，“這名字聽著就不像正經人。”
解九爺一直在默默地聽，這時開口了：“林遠，我還有兩個問題。”
“你說。”
“第一，你說你腦子裏有一個‘係統’，這東西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林遠想了想：“它能分析資訊、提供建議、檢測危險。但它不能直接幹預現實——它不能幫我打架，不能幫我擋子彈，也不能憑空變出東西來。它就是一個……輔助工具。”
“第二個問題，”解九爺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幫我們，你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很解九——永遠在算計利害關係，永遠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幫別人。
林遠坦然地回答：“我想要活著回去。”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裏的人，語氣平靜但認真：“我是個普通人，不會打架，不會倒鬥，在這年頭連飯都吃不上。我需要一個靠山，需要一個能讓我活下去的環境。而你們——佛爺、九門——你們是這個年代最有能力的一群人。我幫你們，就是幫自己。”
“所以你幫我們隻是為了自保？”解九爺問。
“目前來說，是的。”林遠不避諱地說，“但人相處久了，總會有感情的。也許以後我會真心實意地把你們當朋友、當兄弟。但現在——我剛穿越過來三天，我連你們誰是誰都還沒完全搞清楚。如果我這時候說‘我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民族大義’來幫你們的，那纔是騙人。”
解九爺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他說，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掐滅，“佛爺，這個人我覺得可以用。”
張啟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齊鐵嘴也點頭：“我也覺得這小子不錯，雖然說話神神叨叨的，但眼神幹淨，不像是壞人。”
陳婉兒沒說話，但她打量林遠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好奇。
老劉悶聲說：“你要是真能讓我不死在鏡兒宮裏，我老劉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兄弟的。”
林遠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就是提供個資訊，真下墓了還得靠你們。我連洛陽鏟長什麽樣都沒見過。”
這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客廳裏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張啟山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行了，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就說正事。”
他的語氣一變，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嚴肅。
“鏡兒宮的事，三天後出發。林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這次行動要重新規劃。老劉，你去準備防毒麵具，找德國人的那種，質量最好的。”
“是。”老劉應道。
“齊八，你重新研究一下墓穴結構圖，重點找那個下層的入口。”
“交給我。”齊鐵嘴拍著胸脯說。
“解九，你準備一些照明裝置和通訊工具，最好能做成行動式的。”
“沒問題。”解九爺點頭。
“陳婉兒，你負責隊伍的安保和應急處理。”
“明白。”
張啟山最後看向林遠。
“你跟我們一起下墓。”
林遠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不是說你什麽都知道嗎？”張啟山說，“到了現場，你的資訊會比圖紙更管用。”
林遠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他不想下墓。他是個二十一世紀的宅男，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床上走到外賣櫃。讓他去古墓裏爬來爬去、跟粽子打交道？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但他也知道，張啟山說得有道理。他的價值就在於他腦子裏的資訊，而這些資訊隻有在現場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如果他躲在後方，光靠嘴說，很多細節是無法傳達的。
而且——
【係統提示：檢測到關鍵任務觸發條件。】
【支線任務：參與鏡兒宮探索行動。任務目標：協助張啟山團隊成功完成鏡兒宮探索，避免人員傷亡。任務獎勵：係統功能解鎖至一級半（部分二級功能開放）。失敗懲罰：宿主信用值歸零，將被逐出張啟山陣營。】
【建議：接受任務。拒絕任務將導致宿主在張啟山陣營中的價值大幅下降，生存概率降低63%。】
林遠在心裏歎了口氣。
“行，我去。”他說。
陳婉兒看了他一眼，有些懷疑：“你能行嗎？下墓不是逛廟會，你這小身板——”
“我確實不行，”林遠承認，“但我會盡量不拖後腿。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