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第一次見到那個怪人,是在長沙城最亂的鬼市。
那時候他剛接手九門提督的位置沒多久,底下八門的人各有心思,日本人又在東北虎視眈眈,長沙城裏暗流湧動,連鬼市這種地方都多了幾分火藥味。
鬼市設在城西一片爛尾的宅院裏,三更開市,五更散場,賣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墓裏扒出來的明器、來路不明的古董、還有各路倒鬥的手藝人在這兒碰頭交易。張啟山穿著件深灰色的長衫,外頭罩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帽簷壓得很低,一個人走在鬼市的巷子裏。
他身後跟著張副官,手按在腰間的槍上,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
“佛爺,這地方今天有點不對。”張副官壓低聲音說。
張啟山沒回頭,語氣淡淡的:“我知道。”
氣氛確實不對。鬼市雖然亂,但有自己的規矩,平日裏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今天卻安靜得過分。幾個攤販麵前擺著東西,眼睛卻不住地往巷子深處瞟。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張啟山不動聲色地往前走,皮鞋踩在碎磚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走到一個賣青銅器的攤子前停下來,蹲下身隨手拿起一麵銅鏡翻看。
攤主是個幹瘦的老頭,見有人來,堆起一臉笑:“這位爺,好眼力,這是西周的東西,你看看這紋路——”
“西周?”張啟山笑了一聲,把銅鏡扔回去,“上週的吧。”
老頭臉色一變,訕訕地不說話了。
張啟山站起身,目光越過老頭的頭頂,落在巷子盡頭的一個攤位上。那裏圍了一圈人,隱約能聽見裏麵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口音很奇怪,既不是長沙話,也不是任何他聽過的方言,倒像是……收音機裏的那種播音腔?但又不太像。
“那邊是什麽人?”張啟山問。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撇撇嘴:“一個瘋子,來了三天了,天天在那邊擺攤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說什麽……手機、充電寶?誰他媽聽得懂。還說什麽自己是穿越來的,腦子怕是有毛病。”
“穿越?”張啟山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老頭來了精神,壓低聲音說,“第一天來的時候,穿著身奇裝異服,跟個叫花子似的,嘴裏唸叨著什麽‘我靠我真穿越了’、‘這他媽是民國吧’——你說這不是瘋子是什麽?鬼市的人差點把他轟出去,後來他掏了個什麽玩意兒出來,能發光能唱歌,把人都看傻了。這幾天好些人去找他看稀奇,也不知道他那些東西從哪兒來的。”
張啟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走,去看看。”他說。
張副官猶豫了一下:“佛爺,咱們今天是來見八爺的——”
“不急。”張啟山已經邁步走了過去。
巷子盡頭圍了十幾個人,裏三層外三層。張啟山個子高,不用擠就能看見裏麵的情形。
人群中間坐著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衣服——上身是件深藍色的套頭衫,胸前印著一串英文字母,下身是條磨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灰撲撲的運動鞋。這身打扮在長沙城裏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他的麵前鋪了一塊破布,上麵零零散散擺著幾樣東西:一個黑色的小方塊(後來張啟山才知道那叫“手機”),一個白色的方塊(充電寶),一副耳機,還有幾根花花綠綠的線。
但最讓張啟山在意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這個年輕人的眼神。
他見過很多人的眼神——貪婪的、恐懼的、狠辣的、麻木的——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不一樣。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目光,有困惑,有警惕,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野獸般的倔強,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好像他的腦子裏裝著什麽東西,讓他即使身處險境,也保持著某種超然的冷靜。
這不是瘋子的眼神。
年輕人正在跟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討價還價。
“兄弟,你這個什麽‘手雞’,能不能再便宜點?”肥男人操著一口河南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黑色方塊。
“大哥,我都說了,這不是雞,是手機。”年輕人耐心地糾正,“而且我也說了,這東西沒電了,現在就是個磚頭,你要了也沒用。”
“沒電?啥意思?”
“就是……沒能量了,亮不起來了。”年輕人歎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你就當它是塊廢鐵,別買了。”
“那你那個能亮的呢?”
“也沒電了。”年輕人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小的方塊,“而且我說了,我不賣東西,我就是想找人幫我找個活幹,掙點錢買——”
“不賣你擺什麽攤?”肥男人惱了,“耍老子呢?”
“我沒擺攤,我就是坐這兒——”年輕人話沒說完,肥男人一巴掌扇了過來。
年輕人偏頭躲了一下,但沒完全躲開,巴掌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打得他身子一歪。他踉蹌了一下,手裏的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碎了一道裂紋。
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一步,沒有人吭聲。鬼市的規矩就是這樣,沒人會管閑事。
年輕人低頭看著碎屏的手機,愣了兩秒鍾。然後他慢慢地抬起頭,眼睛裏那股清明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危險的平靜。
“你摔的。”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肥男人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不好認慫,梗著脖子說:“老子就摔了,怎麽著?一個破鐵疙瘩——”
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比肥男人矮了半個頭,身材也單薄得多,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肥男人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年輕人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他沒有動手打人,也沒有罵人,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在聽什麽東西說話。過了幾秒鍾,他睜開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訊息,然後又不得不接受。
“行吧。”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然後轉向肥男人,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這位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腰不好?”
肥男人一愣:“你……你怎麽知道?”
“你左邊第三根肋骨下麵有一塊淤血,壓迫了神經,所以你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腰會疼,彎腰的時候右邊比左邊靈活。”年輕人說得又快又準,像是在念一份診斷報告,“你昨天晚上吃了很多辣的,現在胃裏在泛酸,你是不是覺得胸口有點燒?”
肥男人的臉色變了。
“你……你是醫生?”
“不是。”年輕人搖頭,“但我能看到你的身體情況。你還有高血壓,低壓九十八,高壓一百六,你再不去看大夫,三年之內必出大事。”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肥男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確實每天早上腰疼,也確實昨天晚上吃了兩大碗辣子雞,現在胃裏還在翻騰。至於高血壓……他上個月在藥鋪量過,確實是那個數。
“你……你怎麽看出來的?”肥男人的聲音都變了。
“我說了,我能看到。”年輕人重新坐下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別惹我,我這個人雖然打不過你,但我能把你所有的毛病都當眾念出來。你要是不信,我還可以說說你前列腺的問題——”
“別別別!”肥男人連連擺手,臉色漲得通紅,從兜裏摸出幾塊大洋扔在地上,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把碎屏的手機撿起來,恭恭敬敬地放回年輕人麵前,然後一溜煙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人群裏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年輕人沒有去撿那些大洋,隻是重新坐好,把碎屏的手機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裏。
張啟山站在人群外麵,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裏,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有點意思。
他分開人群走進去,在年輕人麵前蹲下來。
“兄弟,你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張啟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個人的眼睛裏有故事。
年輕人打量著張啟山,目光從他的大衣掃到皮鞋,最後停在他臉上。然後年輕人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像是認出了什麽人,但又不敢確定。
“你是……”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張啟山?”
張啟山微微挑眉。在長沙城,敢直呼他大名的人不多。
“你認識我?”
年輕人沒有回答,而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驚訝、困惑、恍然、然後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認識。”年輕人最終說,苦笑了一下,“何止認識,我太認識了。張大佛爺,長沙九門提督,對吧?”
張啟山的眼神變了一下。
九門提督這個名號,在長沙城的地下世界裏無人不知,但一個在鬼市擺攤的落魄年輕人,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這就不是巧合了。
“你是哪條道上的?”張啟山問,聲音不重,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年輕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抬起頭,用一種非常誠懇的語氣說: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三天前還在北京海澱區的一個出租屋裏打遊戲,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長沙城外的一條溝裏。我他媽穿越了。穿越到了一本我看過的小說裏。而你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
張副官的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張啟山卻笑了。
他笑了好一會兒,笑完之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年輕人。
“你叫什麽名字?”
“林遠。”
“林遠,”張啟山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說你是穿越來的,你有什麽證據?”
林遠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碎屏的手機,在張啟山麵前晃了晃。
“這東西叫智慧手機,來自未來。但它現在沒電了,所以不算證據。”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真正的證據在這裏。我知道很多事情。我知道你為什麽要來鬼市——你是來見齊鐵嘴的,因為你們約好了今天在鬼市碰頭,商量去鏡兒宮的事。我還知道,你們這次去鏡兒宮會遇到麻煩,有人會在墓裏出事。”
張副官的臉色變了。
張啟山的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隻是眼神更深了一些。
“你怎麽知道鏡兒宮的事?”
“我說了,我看過那本小說。”林遠說,“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命運。”
“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命運?”張啟山問。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灑脫。
“不知道。原著裏沒有我這個人。我是憑空多出來的變數。”他頓了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找個靠山,我在這年頭活不過三天。我身上沒有錢,沒有身份證明,連話都說不利索——我這張嘴一張口就是普通話,連句長沙話都不會說,走在街上跟個靶子一樣。”
他看著張啟山,目光坦蕩。
“所以我想跟你混。我可以幫你很多事,作為交換,你給我一口飯吃,一個地方住,再幫我弄個身份。”
張副官忍不住開口了:“佛爺,這人來曆不明——”
“我知道。”張啟山抬手打斷他。
他蹲下來,和林遠平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誰都沒有躲閃。
“你剛才說你能看到那個人的身體情況,”張啟山說,“不是把脈,不是看氣色,你就是……看到了。”
“對。”林遠點頭,“我能看到。”
“怎麽做到的?”
林遠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腦子裏有一個……東西。它叫‘係統’。你可以理解成一種……神通。它能看到很多東西,分析很多東西。那個人的身體狀況就是它告訴我的。”
“係統?”張啟山皺眉。
“對,AI係統。”林遠說完這個詞就笑了,“算了,你就當它是一種特異功能吧。反正它能幫到我,也能幫到你。”
張啟山沉默了很久。
鬼市裏的嘈雜聲漸漸遠去,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四更天了。
“好。”張啟山最終說,站起身來,“你跟我走。”
他轉身往巷子外走去,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風。
走了幾步,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不過林遠,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個年代,死有時候是一種解脫。”
林遠抱著他的破布包站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放心,佛爺。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惜命。”
他追上張啟山的步伐,在並排走的那一刻,耳邊響起了那個熟悉的、隻有他能聽到的機械聲音:
【叮——宿主已成功加入關鍵人物“張啟山”的陣營。主線任務已更新。】
【主線任務一:在張啟山陣營中生存30天。獎勵:係統功能解鎖至二級。】
【提示:宿主當前處於極度危險狀態——無身份、無資產、無武力值。建議宿主優先獲取基礎生存物資。】
【溫馨提示:本係統為穿越輔助型AI,旨在幫助宿主在新世界中生存並發展。係統將根據宿主的處境和決策提供實時分析和建議。請宿主注意,係統的分析基於資料和概率,最終決策權在宿主手中。】
【祝您好運,宿主。】
林遠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好運?他穿越到一個滿是粽子和機關的古墓世界,身邊全是狠人,頭頂上還有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bug的AI係統——這運氣,他都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
但他沒得選。
前路是長沙城最狠的男人,後路是一片漆黑。他隻能往前走。
張啟山的車停在鬼市外麵,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在民國時期算是頂級的座駕。張副官拉開後座的車門,張啟山坐進去,看了林遠一眼。
林遠識趣地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車子發動,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住的地方張副官會安排,”張啟山在後座上說,“明天下午三點,你來我府上,我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
林遠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介紹誰?”
“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張啟山似笑非笑地說。
林遠噎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說:“我知道書上寫的,但書上不會寫每一天的每一個細節。而且從我穿越過來的那一刻起,時間線可能就已經變了。我知道的事情不一定百分之百準確。”
“那你還有什麽用?”張副官在旁邊忍不住說。
林遠認真想了想:“至少我能給你們當個……預警係統?我大概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險,雖然不一定精確,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張啟山在後座上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車子在長沙城的街道上穿行,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林遠突然開口了。
“停車。”
張副官下意識地踩了刹車。
“怎麽了?”張啟山問。
林遠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眉頭皺得很緊。
“那邊——”他指著街道對麵的一棟建築,“那是什麽地方?”
張啟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棟三層的舊式樓房,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長沙商會”,另一塊寫著“中日文化交流協會”。
“日本人的地方。”張啟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遠的臉色變了。
【係統預警:檢測到高濃度異常能量場。位置:前方50米建築內。能量特征:與宿主所瞭解的“隕銅”輻射高度吻合。危險等級:中等。】
【分析:該建築地下可能存在異常物質。根據宿主記憶中的原著情節,該物質可能與“張家古樓”的秘密有關。】
【建議:避免在無準備情況下接近該區域。】
林遠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心跳有點快。
隕銅。
那東西能讓人產生幻覺,能扭曲時間和空間,是原著中最詭異的元素之一。而現在,它就在長沙城的市中心,在日本人的地盤上。
“你在看什麽?”張啟山問。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佛爺,那棟樓下麵有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張啟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什麽東西?”
“我還不能確定。”林遠說,這是實話——係統隻能檢測到能量場,無法確定具體是什麽,“但我能感覺到,那東西很危險,而且……日本人可能已經知道它的存在了。”
車廂裏安靜了下來。
張啟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先回去。明天再說。”
車子重新發動,駛入了長沙城的夜色中。
林遠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後退。民國時期的長沙城比他想象中要熱鬧一些,即便到了深夜,街上還有零星的行人和黃包車。路邊有些鋪子還亮著燈,賣餛飩的、賣糖油粑粑的,熱氣騰騰的。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些上麵。
他在想那個係統提示。
隕銅。
在原著裏,隕銅是貫穿整個故事的核心線索之一,關係到張家的秘密、青銅門的真相、還有那個終極的謎團。而現在,這些東西離他隻有幾百米遠。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碎屏的手機。
穿越三天了,他還是沒有找到回去的辦法。係統也沒有給他任何關於“如何回去”的提示。他開始隱隱地覺得,也許……他根本回不去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的焦慮情緒。分析:宿主正在思考“回歸原世界”的可能性。】
【係統說明:本係統的核心功能是“輔助宿主在當前世界中生存”,不具備“跨世界傳送”的能力。建議宿主接受現實,專注於當前任務。】
【補充說明:根據係統的資料分析,宿主的原世界身份為“無固定工作、無社保、無戀愛關係”的“三無”狀態。相比之下,當前世界為宿主提供了更大的發展空間和人生價值實現的可能性。】
林遠:“……”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想:你一個AI係統,懂什麽叫人生價值?再說了,誰說我三無了?我有螞蟻森林,我種了三棵樹!
【係統提示:螞蟻森林的樹不會因為宿主的穿越而停止生長。請宿主放心。】
林遠:“……”
他決定不再跟這個係統說話了。
車子停在一棟宅子前麵,張副官給林遠安排了一間廂房。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
林遠坐在床沿上,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他把碎屏的手機拿出來,試著按了一下開機鍵——螢幕閃了一下,亮起了蘋果的logo,然後暗了下去。
還有一點點點。但他不敢用,怕用完了就真的變成磚頭了。
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木頭的,上麵有蜘蛛網。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搖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穿越三天了。
第一天他出現在一條臭水溝裏,渾身上下全是泥,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第二天他在長沙城的街頭流浪,被人當叫花子趕。第三天他進了鬼市,遇到了張啟山。
三天的時間,他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原來穿越小說裏寫的是真的。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係統這種東西。原來……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的情緒波動。建議:休息。明天將有重要事件發生。】
“什麽重要事件?”林遠問。
【係統未獲得足夠資訊。根據宿主記憶中的原著情節,明天張啟山將帶宿主會見齊鐵嘴、解九爺等人,並商討鏡兒宮的行動計劃。】
【建議宿主保持良好狀態,以便在明天的互動中建立有利的人際關係。】
林遠閉上眼睛。
好吧,明天見齊鐵嘴、解九爺……這些都是原著裏的重要人物。他得想好怎麽跟他們打交道。
尤其是齊鐵嘴,那家夥是個話癆,嘴巴比腦子快,跟他說一句話能引出十句來。林遠得小心別被套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還有解九爺,解九是個聰明人,心思縝密,觀察力強。他看人的方式跟張啟山不一樣——張啟山是用直覺判斷一個人,解九是用邏輯推理。這兩種人都很難對付。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林遠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係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係統提示:宿主已進入睡眠狀態。後台執行中——】
【任務監控:進行中。】
【環境監控:進行中。】
【宿主健康監控:輕度營養不良,建議增加蛋白質攝入。】
【晚安,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