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秦澤緩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從人性的角度講,你的行為可以理解。單從道德層麵看,或許過激。但以我個人的立場……我並不介意。」
「所以,你當時選擇了包庇我?」
秦澤搖頭:「並非如此。我一開始就說過,我更傾向於協助警方。你進不進監獄,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
「啊……是、是嗎。」秦如月苦澀道。
「那為什麼後來,你又改變了態度?」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梨子幫助你的意願非常強烈。」秦澤答道,「她本可以對你置之不理。她原先的計劃已經足夠完美——隻要密室不被發現,她幾乎立於不敗之地。任何額外的變數都意味著風險,更何況是多了一條人命。」
「但她選擇了幫你。」
「是的……我能感覺到,梨子小姐本質上並非惡人,隻是仇恨太深……」秦如月喃喃低語。
「再者,當我看向你時,也意識到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直係血親。」秦澤頓了頓,「雖然我們之間談不上什麼感情,但血緣決定了我們天生站在同一陣營。」
「如果以這次的包庇換取你的好感,增進我們之間的關係,你背後的資源也能一定程度為我所用。」
秦澤的語氣平淡如水,似乎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多麼驚人的話。
秦如月猛地瞪大眼睛:「你說得這麼直白真的好嗎?太無情了吧!」
秦澤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你怎麼想。至少那一刻,我就是這麼判斷的。」
「於是我猶豫了。而梨子……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那瞬間的停頓,順勢攬下了所有罪名。」
聞言,秦如月自嘲地笑了笑:「虧我還以為自己僥倖逃過一劫,原來一切都在你和梨子的操作之中。」
「沒錯。尤其是梨子被帶走前,還特意湊近,小聲對我說了一句話。」秦澤補充道。
秦如月好奇地問:「她說了什麼?」
「你欠我一個人情。」秦澤攤開手,表情有些無奈。
「確實……我欠她的。」
「好了,無論如何,老姐,你現在逃過了法律的製裁。」秦澤笑了笑,「好好感謝一下你老弟,還有梨子小姐吧。」
「是啊……」秦如月的精神依然有些萎靡。親手結束一條生命,又經歷瞭如此跌宕的心理煎熬,短時間內確實很難恢復。
不過,既然已經擺脫嫌疑,再讓她去自首入獄,她也確實做不到。
「唉——」秦如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小子……包庇殺人犯這種事,怎麼能做得這麼麵不改色?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記得小時候,連上學遲到都怕得要命。」
秦澤微微一怔:「嗯?哦,為什麼要因為他人製定的規則讓自己勞心費神?你做到了高位,看那些政客財閥,槍斃的罪不一抓一大把?」
他笑道:「你看,發動一場戰爭殺了人就無罪,和平時期便要償命。說到底,世上本沒有天生的正確錯誤,這些都隻是人類社會共同遵循的契約罷了。我雖不是利益薰心、漠視人命之輩,但也不至於被這些契約完全捆綁。」
「當更大的利益擺在眼前,違背社會契約損失些他人利益什麼的……我覺得,做到這種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秦如月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人總是會變的。」
秦如月輕輕點頭,繼續喝著酒。
秦澤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這個便宜姐姐也沒見過幾麵,那不然還真的會被察覺端倪。
「那……」酒過半巡,秦如月忽然抬起頭,「梨子她,為什麼會決定幫我呢?是因為覺得我們同病相憐嗎?」
秦澤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給出肯定的答覆:「我想是的。」
「她說她的父母是因為高利貸而死的……」秦如月手托著下巴,眼神有些迷離。
秦澤拿出佐藤秘書之前提供的資料,攤在桌上。
「你看,這裡有十幾年前二姨夫公司參與高利貸的記錄。他們採用的利息最高達到十天10%,年化利率能到365%。催收手段大多勾結黑社會暴力脅迫。二姨夫接手後,在泡沫經濟破碎的那幾年,達到了頂峰。」
「竹中梨子的父母很可能就是眾多受害者中的一員。」
「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秦如月評價道。
「沒錯。梨子應該改過名字,否則很容易被真中家察覺。」秦澤推測道,「她的復仇,其實帶著一種俠義色彩。所以,在得知你是因舊怨而動手後,她選擇了幫你。」
秦如月陷入沉思:「原來是這樣……」
「難怪……」秦澤忽然輕輕呢喃。
「什麼?」
「哦,沒什麼,隻是想到了一位朋友的事。」秦澤搖搖頭。
難怪福爾摩斯當時說真中章一受到了應有的懲戒。
這讓秦澤想起了《福爾摩斯探案集》中一篇同樣有名的故事——《米爾沃頓》。
在故事中,米爾沃頓是一個臭名昭著的敲詐犯,專門收集上流社會人士的隱私進行勒索,福爾摩斯稱其為「倫敦最壞的人「。
他的貪婪毫無底線沒有節製,最後被一名因他勒索而丈夫病逝的女士開槍打死。
福爾摩斯潛入銷毀隱私時目睹了這一切,他放走了那名陌生的女士,因為他認為米爾沃頓的惡行比謀殺更殘忍,並拒絕了蘇格蘭場協助調查的請求。
那句名言也正是出自於此:
「親愛的雷斯垂德,我認為,當法律無法給當事人帶來正義時,私人報復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正當,甚至高尚的。」
而手中這份資料顯示,確實有許多人因為真中章一父子的行徑,被逼入絕境,乃至失去生命。
顯然,在福爾摩斯眼中,他們與米爾沃頓是同類——都是一種更隱蔽、更殘忍的「間接殺人」。
「福爾摩斯……對,我想到了一位朋友,他最崇拜的偶像就是福爾摩斯。」秦澤笑了笑,解釋道,「《米爾沃頓》故事裡的那個死者,和二姨夫很像。」
「哦,福爾摩斯,我上學時晚自習無聊翻完過,後來就沒再看了。」秦如月已有些醉意,搖晃著手中的酒瓶。
「少喝點。」
秦澤叮囑了一句,便不再多說。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燈光還亮著,毛利小五郎的身影隱約可見。
「唉,話說,小澤……咕~既然財產在二姨手上,那她死後,順位下去不就到我們了嗎?」
秦澤:?
「臥槽?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