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月一臉幸災樂禍。她奇怪地看了老弟一眼,不明白他為何是這副神情。
秦澤沒注意,意興闌珊地倒著茶水,吃著糕點。
「我為什麼要事事聽你的?你拿著我父親的錢在外麵找人的時候,問過我的意見嗎!」真中成一的聲音陡然拔高。
秦澤手一頓,眼底重新燃起了興趣。
「什麼……你、你……唉!」真中若菜指著兒子,半天說不出話,「你們就待在一起吧!以後別後悔不聽母親的話!」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吵什麼吵啊。」一名挺著啤酒肚,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走了過來。
「若萊你也真是,成一都工作多少年了,適當放手啦。」
真中若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再大也是我的孩子。」
「這誰?」秦澤看向秦如月。
秦如月嘴角抽了抽——你認識一個人嗎你?
「二姨夫的弟弟,真中田。」
秦澤若有所思:「那……他豈不是也有繼承權?」
此話一出,真中若菜和真中田的臉色都微微一變,彷彿觸碰到了某個禁忌的話題。
「哼,當然有。隻不過父親留下了遺囑。」真中成一貼心地補上一刀,「隻是這份遺囑,好像不太能服眾呢。」
「成一!」真中若萊厲聲喝止,「那是你父親應該給我的!」
「什麼叫『應該』?父親哪點對不起你了?當初你說孃家公司不行了,不是父親帶你離開的嗎?你看看他們現在的下場——」成一指向秦澤,「父親要是沒跳槽到八菱財閥,你現在恐怕早就跟著他們一起倒黴了!」
秦如月無辜中招,臉青了青。
秦澤則聳了聳肩,對此表現得相當寬容大度。
一旁的真中田臉色陰晴不定,似乎也想插上幾句。
「好了好了,大家別這樣了。」竹中梨子見氣氛越發緊繃,連忙打圓場,「今天是大悲的日子,暫時別計較這些了,對逝者很不尊重的。」
幾人這才勉強緩和,漸漸分開,不歡而散。
臨近正式開始的最後一個小時,弔唁的賓客開始陸陸續續到場。僧侶們也帶著法器就位,準備開始誦經禱告。
秦澤又抓起一塊壽司,看到梨子回到座位,隨口問道:「我記得二姨夫也涉足房地產,這間殯儀館是你設計的,那也算是自家產業了?」
「是的,在公司旗下,離得又近,大家就同意把葬禮安排在這兒。」竹中梨子回答。
可她屁股還沒坐熱,一聲呼喊便從門口傳來:
「梨子小姐,快過來!夫人見你還沒去門口,又要生氣了。」
一位秘書打扮的人匆匆趕來,將梨子又叫了出去。
於是,三名容貌姣好的女子一齊站在門口鞠躬迎客,倒也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秦澤瞥了眼在一旁喝悶酒的真中田,眼看離正式開席還有一段時間,便起身離開告別廳,打算去上個廁所。
或許是因為殯儀館正麵採用了大量玻璃幕牆,出於隱私考慮,廁所被安置在了建築最深處。秦澤繞了好一會兒,纔在最右側的犄角旮旯裡找到了入口。
一見到那熟悉的半掩式門板,秦澤頓時樂了:「喲,還是蹲坑。」
等他刷了會兒翻蓋手機裡的小說,再出來時,已經是五點半了。算算時間,參加葬禮的人應該基本到齊。秦澤慢悠悠地踱回告別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日本這種場合,一般要持續多久?」秦如月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問秦澤。
秦澤注意到那塊紫藍色的機械錶:錶盤設計簡約,以星空為主題,點綴著亮閃閃的四角星點,顯得十分新潮。長長的錶帶末端,扣帶部位是一隻蝴蝶形狀的金屬件,看起來似乎有些硌手。
秦澤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到九點吧。之後是直係親屬守靈。其實早點離開也沒人攔著。」
秦如月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看來習俗還挺接近的,反正也輪不到我們守靈。」
「你之後會一直待在日本?」
「當然。」秦如月笑了笑,「以後還要多指望你給我當嚮導呢,我對這個國家實在不熟悉。」
「都差不多啦,有錢在哪都舒服,管它當地什麼習俗。」秦澤無所謂地仰靠椅背,把腳抵在桌子下,翹起了椅子。
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惹得秦如月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她維持著平和的笑容,覺得自己該擔起那份缺失多年的姐姐角色:「你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吧?我來日本後才聽說,山崎一郎那傢夥一直貪圖父母的遺產……真是苦了你了,攤上這麼個監護人。」
「還行吧,畢竟他已經走了。現在當房東收收租,日子挺滋潤。」秦澤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嗯?山崎死了,那你的新監護人是……」秦如月追問。
因為在日本,未成年人不能獨立租房或售房。
「懶得找。花錢讓一個父母的老員工掛個名,規避一下規定就行了。」
秦如月點了點頭。她並非沒來日本看過弟弟,雖然次數不多,但弟弟從小到大的各個階段,她基本都見過。這次見麵,弟弟的性格似乎和從前那個有些懦弱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連這種遊走於規則邊緣的事,都說得如此隨意。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丈夫的葬禮……」
時間流逝,晚上六點很快到來。真中若萊站在台上,開始發表那套毫無營養的致辭。
「他生前是一位出色的企業家、一位擁有優秀戰略眼光的投資者、一位懂得回饋社會的老闆……卻不幸遭受如此無妄之災,我深表痛心與惋惜……」
秦澤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奇怪?」儀式開始了一會兒,秦如月來回張望,「成一呢?他怎麼沒來?」
竹中梨子也麵露疑惑:「他說要去陪幾位到場的朋友聊聊……」
「不用管這小子。」真中田嘟囔著,又灌了一口酒,「他們母子倆最近關係僵得很,剛吵完架,指不定躲哪兒等著若菜去請呢。」
「太胡鬧了。」秦如月蹙眉,「再怎麼說,這也是他父親的葬禮。」
台上的真中若萊講完話,也發現兒子不在場。但儀式已經開始,她隻好壓下心頭的不滿,私下示意佐藤秘書去找找看。
日本的佛教葬禮整體氛圍肅穆安靜。一套僧侶誦經、來賓上香的流程走下來,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
「還沒找到嗎?」真中若萊聽到佐藤秘書的回報不滿道。
但接下來的豆腐席已經開始,作為東家,她不得不留下來陪客。
由於是佛教葬禮,夥食都是簡餐素食。真中若萊挨桌敬茶、寒暄,等到終於脫開身,她再也按捺不住,親自出去尋找兒子。
賓客們麵麵相覷,但飯吃完後,按禮節還得守靈一會兒。若不是在告別廳大聲喧譁有失體統,他們早就湊在一起狠狠吃這個大瓜了。
秦澤因為早就吃飽了,此刻正百無聊賴地用翻蓋手機刷著存好的小說,單手撐著頭,不時觀察在場眾人。
對麵的真中田偷偷帶了酒進來,遮遮掩掩地喝著,不知灌了多少,已經跑了三趟廁所。
「怎麼會……找個人找了快四十分鐘了。」
看著牆上的時鐘,從真中若萊走後便一直估算時間的秦澤心中愈發不安。
果不其然,高分貝的叫聲如預期地響起。
一名賓客尖叫地半跑半爬進了告別廳。
「廁、廁所……死、死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