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紀念那本書出版了之後，來山穀的人更多了。
有讀書的人，想看看書裡寫的地方。有採訪的記者，想瞭解更多故事。有研究歷史的人，想考證那些細節。有學校的學生，來聽小花講過去的事。
小花來者不拒。
她帶他們去看紀念館，去看那口鍋，去看那塊墓碑。她給他們講林蘇芮的故事，講當年的那些事，講那些苦日子，也講那些高興的時候。
講累了，她就帶他們去小石頭的飯館吃飯。小石頭不在了，但他兒子還在，孫子也在，繼續做著那些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餃子，還是那個味道。
“嘗嘗，”小花說，“這就是林同誌的手藝。傳了三代了，還是那個味。”
那些人吃著，讚不絕口。
那年，縣裡要修路。
一條公路要從山外修進來，一直修到山穀口。以後進山就方便了，不用翻山越嶺，不用走那些難走的山路。
小花聽了，沉默了很久。
“修路是好事。”她說，“但別動那山坡。林同誌在那兒呢。”
縣裡的人答應了。公路修到了山穀口，就停下了。進去的路還是那條老路，彎彎曲曲的，走起來費勁，但小花不讓修。
“林同誌喜歡這樣。”她說，“安安靜靜的，別太鬧騰。”
公路修通那天，小花去山坡上坐了坐。
她看著那條新修的路，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車，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
“姐姐，”她說，“熱鬧了。以前進山要走一天，現在一會兒就到了。以後來看你的人，就更多了。”
風吹過來，輕輕的。
她笑了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慢慢走回去。
那年秋天，紀念館擴建了。
原來的地方太小，來的人太多，擠不下。縣裡撥了錢，把旁邊的地也征了，蓋了一排新房子。
新館裡多了很多東西。
有林蘇芮用過的鍋碗瓢盆，有她穿過的衣服，有她寫過的字，有她收著的那些信——大牛寫的，小石頭寫的，那些戰士寫的，一封一封，都儲存得好好的。
有那些老兵送來的東西——軍裝、勳章、照片、信件，都是他們當年用過的，現在捐給紀念館，讓更多人看見。
有那些老百姓送來的東西——糧票、布票、油票，那些年用過的，現在成了文物。
還有那麵錦旗，紅底黃字，就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糧草神醫”。
落款是：全體傷員敬贈。
開館那天，來了很多人。
省裡的領導，縣裡的領導，文化館的人，報社的記者，還有那些老兵的後代，那些老百姓的後代，站了滿滿一院子。
小花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人，心裡說不出的感慨。
周遠陪在她身邊，扶著她。
“媽，”他說，“你高興嗎？”
小花點點頭：“高興。”
“奶奶要是看見，肯定也高興。”
小花笑了。
“她看得見。”她說，“她一直在看。”
剪綵的時候，小花被請上去，和領導們一起剪。
她握著剪刀，看著那條紅綢子，手有點抖。
“林同誌，”她心裡默默地說，“你看，這麼多人記得你。你的故事，會一直傳下去的。”
剪刀落下，紅綢斷開，掌聲響起來。
小花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笑臉，看著那些閃光燈。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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