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傳承林蘇芮走後，小花搬回了山穀。
她在縣醫院的工作沒辭，但申請調到了離山穀最近的衛生院。每天騎車上下班，早出晚歸，雖然累點，但能天天回來。
“姐姐不在了，我得守著這個家。”她說。
秀芹和大牛還住在原來的房子裡。孩子們都大了，有的去了城裡，有的留在村裡，逢年過節纔回來。老兩口守著老房子，養著雞，種著菜，過著安安穩穩的日子。
小石頭一家也還在。他在村裡開了個小飯館，專門做林蘇芮教的那幾道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餃子……生意還不錯，十裡八鄉的人都跑來吃。
“林同誌的手藝，不能失傳。”小石頭說，“我得把它傳下去。”
他真的在傳。
村裡年輕人想學的，他來者不拒。從切菜開始教，到炒菜，到燉肉，到包餃子，一樣一樣教。學得慢的他也不急，一遍一遍示範，一遍一遍講解。
“林同誌當年就是這麼教我的。”他說，“她從來不嫌我笨。”
小花也在傳。
她在學堂裡加了一門課——做飯課。每週兩節，教孩子們認糧食、認蔬菜、學做飯。她教他們蒸饅頭、包餃子、炒雞蛋、燉白菜，教他們怎麼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最好吃的飯菜。
“你們要記住，”她說，“糧食來之不易。每一粒米，每一棵菜，都是地裡長出來的，都是汗水澆出來的。不能浪費。”
孩子們聽得認真，學得也認真。
有個小女孩，叫小梅，學得最好。她做的饅頭又白又軟，包的餃子又好看又好吃。小花特別喜歡她，經常留她下來，多教她一會兒。
“奶奶，”小梅問，“你小時候也學做飯嗎？”
小花點點頭：“學。跟你太奶奶學的。”
“太奶奶是誰？”
小花想了想，指著牆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林蘇芮坐在院子裡，抱著小時候的小花，兩個人都笑著，笑得很好看。
“就是她。”小花說，“她叫林蘇芮，是個做飯的人。她做的飯，可好吃了。”
小梅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她也教過你嗎？”
“教過。教我認字，教我做飯，教我做人。”
“那她現在在哪兒？”
小花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炊煙。
“她在這兒。”她說，“一直都在。”
那年秋天，小花的兒子考上大學了。
是省城的師範大學，學中文的。通知書來的時候，小花拿著看了半天，眼眶紅了。
“你太奶奶要是看見，不知道多高興。”她說。
兒子叫周遠，是小花和小周的孩子。從小跟著林蘇芮長大，管她叫奶奶。林蘇芮教他認字，教他背詩，教他做人。他考上大學，最想告訴的人就是奶奶。
“媽，”他說，“我想帶奶奶的照片去。”
小花點點頭：“好。”
她把那張照片從牆上取下來，擦了擦，裝進一個小相框裡，遞給兒子。
“帶著。”她說，“讓她也看看。”
周遠接過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林蘇芮，頭髮還沒全白，臉上皺紋也不多，笑得很好看。她懷裡抱著小時候的他，他才一歲多，胖乎乎的，也笑著。
“奶奶，”他輕聲說，“我考上大學了。學中文的。你教我的那些詩，我都記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
“奶奶，謝謝你。”
小花站在旁邊，看著他，眼淚也下來了。
但她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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