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耕重建後的第一個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
山澗裡的冰一夜間化了個乾淨,嘩啦啦地唱著歌往下淌。那些冰碴子順著水流往下沖,撞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有人在遠處敲鈴鐺。坡地上的積雪也化完了,露出黑黝黝的土,濕漉漉的,用手一攥能攥出水來。泥土的氣息混著枯草的清香,飄得滿山穀都是。
林蘇芮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剛翻過的地,心裡滿是期待。
這片地,是大家用半個月時間重新開出來的。之前被鬼子的馬踩得一塌糊塗,但根還在。他們把被踩死的苗清理掉,把還能活的扶起來培上土,又把空地重新翻了一遍。現在整片地平整得像一麵鏡子,黑油油的土在陽光下泛著光。
今年要種的東西比去年多。
高產小麥、高產玉米、高產土豆——這是她去年秋天用積分換的種子,一直沒捨得用,就等著開春種下去。這些種子比普通品種產量高出三成,同樣的地能多收不少糧食。她記得當時換的時候心都在滴血,但現在看著那些種子,又覺得值了。
還有白菜、蘿蔔、南瓜、豆角——這些是常規品種,但也是好東西。白菜能醃酸菜,蘿蔔能曬乾,南瓜能放一冬天,豆角能曬成乾豆角。有了這些,冬天就不怕沒菜吃了。
“林同誌!”大牛跑過來,臉上帶著笑,額頭上全是汗,“地翻好了,啥時候下種?”
林蘇芮抬頭看了看天色。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太陽暖洋洋的照著。她想起係統裡的天氣預報——昨晚她特意查過,說這兩天有雨。
“就今天吧。”她說,“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有雨,趕在雨前種下去,出苗快。”
大牛點點頭,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拿種子!拿種子!今天下種!”
他嗓門大,這一喊,半個山穀都聽見了。不一會兒,人就聚攏過來,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提著水桶,有的抱著種子袋子,臉上都帶著興奮。
林蘇芮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土很鬆,很軟,能捏成團,輕輕一碰又能散開,是好土。她又把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還帶著點濕氣。
她站起來,看著遠處那些人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這片地,是他們的命根子。
春耕那幾天,全山穀的人都出動了。
大牛帶著幾個壯勞力,負責播種。他們排成一排,從地這頭走到地那頭,一邊走一邊往地裡撒種子。動作要勻,撒得要準,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大牛是主力,他乾過農活,手上有鋤頭,撒出去的種子像下雨一樣,均勻地落在地上。
秀芹帶著幾個女同誌,負責澆水。她們從山澗裡挑水,一擔一擔挑到地頭,再用瓢澆在種子上。水要澆透,但不能太多,不然種子會爛。秀芹心細,澆水的活交給她最放心。
小花帶著幾個孩子,負責跟在後麵趕鳥。那些麻雀精明得很,種子剛種下去,它們就盯上了,成群結隊地飛過來,落在田埂上探頭探腦。小花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見鳥來了就揮舞著跑過去,嘴裡還“噢——噢——”地喊。那些麻雀被她趕得滿天飛,但過一會兒又落下來,氣得小花直跺腳。
林蘇芮負責做飯,也負責統籌。
她站在地頭,看著那些人忙碌,時不時喊一嗓子:“大牛,那邊稀了,再補點!”“秀芹,水別澆太多,小心澇著!”“小花,往東邊跑,那邊鳥多!”
大家應著,手上的活兒不停。有人累了就直起腰歇一會兒,喝口水,擦把汗,然後繼續乾。沒人抱怨,沒人偷懶,都憋著一股勁要把地種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圍坐在地頭,一人一碗雜糧飯,配上燉菜和鹹菜,吃得狼吞虎嚥。飯是林蘇芮一大早就起來做的,用的是純糧,加了點肉乾,香得不行。
大牛一邊吃一邊說:“林同誌,今年這地,肯定能大豐收!”
林蘇芮笑了:“借你吉言。”
“不是借吉言,”大牛嚥下一口飯,認真地說,“是真的。你看這土,多肥!你看這水,多清!再看咱們這些人,多能幹!不豐收沒天理!”
大家都笑起來。
小花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舔舔碗邊,又跑去趕鳥了。那些麻雀趁大家吃飯的時候又來了,落了一地,正在那兒啄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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