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墨色的天幕籠罩著整個義莊。
折騰了一天的師徒四人,吃過簡單的晚飯,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九叔心裡記掛著停屍房裡的任老太爺,生怕夜裡出什麼岔子,特意吩咐文才和秋生睡在同一間屋裡,也好相互照應著點。 超順暢,.隨時讀
周長青卻沒有立刻入睡,他盤膝坐在床上,雙目微闔,一邊運轉體內的微薄靈氣修煉,一邊分出一縷心神,留意著停屍房的動靜。
他記得很清楚,按照之前的電影劇情,任老太爺的屍身,今晚就該有動靜了。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義莊裡靜得可怕,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當真應了那句落針可聞。
突然,停屍房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那間屋子的門窗早已被牢牢閂住,昏黃的油燈在桌案上搖曳著,映照著中央那口布滿墨鬥線的棺材。
此刻,棺材裡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躺在裡麵的任老太爺,麵板愈發青黑,原本乾枯的兩隻手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指尖緩緩長出一寸多長的紫色指甲,鋒利如刀。
嘴角也微微咧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寒光閃爍。
一股濃鬱的陰氣,如同潮水般從棺材縫隙裡瀰漫出來,死氣沉沉,令人不寒而慄。
義莊供桌上的茅山祖師牌位,隱隱散發著一絲微弱的金光,那是祖師爺的庇佑之氣,尋常的小鬼殭屍,在這牌位麵前連動彈都不敢。
可任老太爺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他在蜻蜓點水穴裡孕育了二十年,借的是風水之力化成殭屍,一出世就跳過了行動遲緩的行屍階段,直接成了力大無窮、速度極快的跳屍,區區祖師牌位的威壓,根本困不住他。
嘎吱——
嘎吱——
棺材板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任老太爺在裡麵拚命掙紮,四肢狠狠撞擊著棺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
咚!
一聲悶響,厚重的棺蓋竟被他硬生生頂起了一道縫隙!
纏繞在棺材上的墨鬥線,剎那間彷彿活了過來,原本印在木頭上的暗紅色線條,此刻竟微微凸起,化作一條條堅韌的繩索,死死地勒住棺蓋,將它往回拉扯。
任老太爺不甘心,猛地伸出一隻長滿紫色長指甲的手掌,想從縫隙裡鑽出來,可指尖剛碰到那墨鬥線,就像被烙鐵燙到一般,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條件反射般地縮回手,棺蓋失去了支撐,重重地砸落下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唔?!
這聲巨響,如同驚雷般劃破了夜的寧靜。
周長青和九叔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兩道身影迅速推門而出,一前一後朝著停屍房飛奔而去。
而另一間屋裡的文才和秋生,卻睡得跟死豬一樣,鼾聲如雷,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師傅,你看!」
周長青率先衝到棺材旁,指著棺底那道新裂開的縫隙,臉色凝重。
剛才那一番劇烈的掙紮,已經讓這口原本就不算牢固的棺材,變得更加岌岌可危了,怕是撐不了多久。
九叔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縫隙,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頭,又感受到從裡麵滲透出來的刺骨陰氣,臉色愈發陰沉。
他緩緩站起身,沉吟道:「看來,必須儘快將他下葬了,遲則生變,這墨鬥線,怕是困不住他多久了。」
「明天就下葬?」
周長青聞言,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劇情,似乎和他記憶裡的有些偏差啊!
他記得,原本任老太爺的屍身,是在義莊裡放了好幾天,直到徹底屍變衝破棺材,出來咬了人之後,才鬧得天翻地覆。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能早點下葬,藉助三陽開泰穴的純陽之氣鎮壓住他,或許就能避免任發慘死的結局。
這麼一來,倒也算是件好事,他自然沒什麼意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任發得同意九叔的提議。
要是任發依舊固執己見,不肯配合,那他也沒辦法。
畢竟,自己找死的人,別人再怎麼想救,也救不回來。
況且,周長青心裡也清楚,以他現在練氣三重的修為,別說對付任老太爺這頭兇悍的跳屍了,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別說是他,就算是九叔,當初在對付這頭殭屍的時候,都差點陰溝裡翻船,吃了大虧。
……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帶著幾分涼意籠罩著任家鎮的街巷。
師徒四人吃過早飯,踏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往任家走去。
文才和秋生走在後麵,一路小聲嘀咕著昨晚的動靜,滿臉忐忑。
九叔走在最前,手裡拎著布包,神色沉穩。
周長青跟在身旁,目光掃過街邊漸漸甦醒的鋪子,心裡還惦記著停屍房裡那口岌岌可危的棺材。
剛走到任家大門外,就聽見院子裡傳來阿威略顯侷促的聲音:「表姨夫,我想……我想跟您說個事……」
「哦?想喝茶啊?」任發的聲音慢悠悠傳出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正好,我剛泡了壺新茶,我給你倒!」
周長青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隔著半開的院門往裡看,隻見阿威穿著筆挺的保安隊製服,雙手在身側搓了搓,臉漲得通紅,顯然是鼓足了勇氣想要求婚,卻被任發輕飄飄一句話打斷。
阿威的嘴巴張了張,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眼神裡滿是憋屈,卻又不敢發作,隻能硬生生擠出笑容:「那、那就多謝表姨夫了。」
任發這老狐狸,果然人老成精,早就看穿了阿威的那點齷齪心思。
他壓根瞧不上這個沒本事、隻會仗勢欺人的外甥,自然不會給阿威求婚的機會,輕飄飄一句岔開話,就把阿威堵得啞口無言,這份從容淡定,真是讓人佩服。
「九叔,你們來了。」任發抬眼看到門口的師徒四人,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先父遷葬的墓地,可有眉目了?」
「總算不負所托。」九叔微微頷首,語氣沉穩。
兩人心照不宣,不再提院子裡的小插曲,轉身往樓上的書房走去,顯然是要商議遷葬的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