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三位要幾分熟的牛排?」
服務生彎著腰,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目光自然地落在九叔身上。
在這桌人裡,九叔顯然是長輩,詢問他更為得體。
哈?
吃個牛排還有這麼多講究?
九叔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愣住了。
「幾分熟」這三個字他倒是聽懂了,可到底該選幾分,他半點主意都沒有。
選生了怕不合口味,選熟了又怕顯得自己沒見識,正暗自糾結、怕說錯話丟人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悄悄瞥向了周長青,遞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藏書多,.隨時享
周長青立馬會意,連忙開口解圍:「我們三個都要七分熟的就好。」
他心裡盤算著,三分熟、五分熟的牛排裡還帶著血水,九叔和文才常年跟屍體打交道,或許不忌諱,但保不齊看到生血會倒胃口,七分熟剛好,外香裡嫩,也符合兩人的飲食習慣。
等待咖啡和牛排的間隙,九叔和任發湊在一起,繼續聊著遷葬的細節,時不時低聲商議幾句。
任婷婷則拉著周長青的衣袖,嘰嘰喳喳地問著國外的風土人情,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全程黏在他身上,滿是崇拜。
一旁的文才原本還想找機會跟任婷婷套近乎,見她心思全在周長青身上,連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就鬱悶地坐在一旁,手裡無意識地攪動著桌上的空杯子。
聊得興起,任婷婷仰著小臉,甜甜地問道:「我該叫你周大哥,還是叫你老師呀?」
「叫老師吧。」周長青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心裡忽然起了點惡趣味。
他記得民國時期好像很流行師生戀的橋段,這麼叫著,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任婷婷半點沒多想,當即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老師!」
她聲音清甜,帶著幾分雀躍。
「老師,『老師』用英文怎麼說呀?」
她很快進入了學生狀態,睜著求知的大眼睛,認真地追問道。
「Teacher!」
周長青放慢語速,清晰地唸了一遍。
「Teacher、Teacher、Teacher!」任婷婷跟著唸了三遍,一開始還有點咬不準發音,練了兩次就熟練了,又興奮地追問道,「那『早上好』用英文怎麼說?」
「Good morning!」
「Good!morning、Good morning!」
任婷婷跟著念,一開始把重音放錯了位置,在周長青的耐心糾正下,練了四五遍終於念得標準又流利。
她高興得眼睛都亮了,當即站起身,微微彎腰,對著周長青甜甜一笑:「Good morning, teacher!」
「Good morning!」
周長青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禮節性地回了一句。
就在這時。
服務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幾位,你們的咖啡來了!」
溫熱的咖啡被一一擺上桌,醇厚的香氣漫開來。
九叔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配套的牛奶壺,往任發的咖啡杯裡倒了小半杯牛奶,語氣自然地說:「任老爺,這咖啡味苦,加些牛奶中和一下會好些。」
他這話既顯貼心,又暗暗彰顯自己懂「外國茶」的規矩,不至於露怯。
「九叔你太客氣了!」任發笑著道謝,也拿起糖罐,往九叔的咖啡裡加了兩勺白糖,「我幫你加糖,甜一點更順口。」
「老師,我幫你加牛奶和白糖吧!」
任婷婷原本也想給父親加牛奶,見九叔已經動手,便收回了手,眼珠一轉,笑嘻嘻地端起周長青的咖啡杯,熟練地加了牛奶和白糖,還拿起小勺輕輕攪了攪,以此表示自己尊師重道的心意。
「謝謝。」
周長青沖她點了點頭,笑容溫和。
「哎,任小姐,我幫你加糖!」
文纔在一旁觀察了半天,見九叔、任發、周長青都有人幫忙,就剩自己和任婷婷沒人管,頓時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伸手就要去拿任婷婷麵前的糖罐。
「謝謝你呀,不過不用了。」任婷婷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小口,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我喜歡喝純咖啡。」
「咳!」九叔瞥了一眼瞬間僵住、滿臉失望的文才,暗暗搖了搖頭。
任婷婷對文才的態度明擺著是沒興趣,也就文才自己在這裡一廂情願罷了。
沒過多久,牛排就端上來了。
餐盤裡的牛排冒著熱氣,表麵煎得金黃,還滋滋地滲著少許肉汁,旁邊擺著幾片烤得焦香的土豆和青菜。
九叔和文纔拿著刀叉,笨拙地切割著牛排,刀叉碰撞餐盤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顯然很不習慣。
一頓牛排吃下來,九叔和文纔算是開了眼界。
放下用不慣的刀叉,兩人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跟著周長青起身,向任發父女告辭,返回義莊。
臨走前,周長青和任家約定好,從明天開始,每天中午抽出一兩個小時去任家,教導任婷婷關於西方國家的知識,報酬月底結算。
報酬?
周長青心裡暗自發笑,你們就不怕把自家寶貝女兒給「賠」進來嗎?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他自然會準時赴約,認真教導。
……
「文才,你咋了?」
「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被師傅罵了?」
因為周長青的出現,任婷婷一門心思要跟他學英文,壓根沒去秋生姑媽的店鋪買胭脂。
這也恰好避免了原著裡秋生因為誤會鬧出來的笑話。
傍晚時分,鎮上的店鋪陸續打烊。
秋生騎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一路叮鈴哐啷地沖回義莊。
一進院子,就看見文才呆愣愣地坐在石階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
秋生玩性大發,想嚇他一跳。
他躡手躡腳地繞到文才身後,猛地往前一竄,湊到他耳邊大吼一聲:「嘿!」
然而,他這一頓操作猛如虎,文才卻依舊一動不動,半點反應都沒有。
秋生的架勢僵在半空,鬱悶地撇了撇嘴,收起嚇唬人的姿勢,伸手推了文才一把:「喂!發什麼呆呢?魂都丟了?該不會是失戀了吧?」
「嗯。」
文才被推得晃了一下,終於從失神狀態中回過神來,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沮喪。
「你開什麼玩笑!」秋生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相通道:「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你什麼時候談過戀愛?我怎麼不知道?」
「暗戀不行嗎?」文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委屈,「今天我陪師傅去喝外國茶,見到了一個大美女,一眼就喜歡上了。」
「可人家眼裡根本沒有我,全程都圍著師弟轉,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哈?大美女?真的假的?」秋生瞬間來了精神,湊到文才身邊,推了推他的胳膊,急切地追問道,「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哪家的姑娘?真有你說的那麼漂亮?」
「那當然了!」一提到任婷婷,文才眼睛都亮了,立馬坐直了身子,眉飛色舞地比劃起來,語氣亢奮得不行,「我跟你說,人家是任家的千金小姐!」
「你知道任家吧?就是咱們任家鎮最有錢的大戶人家!」
「那大美女是任老爺的獨生女,叫任婷婷,剛從省城回來,長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又漂亮又有氣質……」
他把任婷婷誇得天花亂墜,從穿著打扮到說話語氣,無一不細細描述,彷彿任婷婷就是世間最完美的女子。
秋生聽得津津有味,眼睛越睜越大,心裡早已心馳神往,恨不得立馬飛到任婷婷麵前,親眼見見這位「仙女」的模樣。
哪怕他連任婷婷的麵都沒見過,被文才這麼一描述,心裡也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