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莊園的規矩------------------------------------------。,然後車身一震,儀錶盤上唯一亮著的那個小紅燈熄滅了。林克擰了兩下把手,毫無反應。又擰了兩下,還是毫無反應。,蹲下看了看電池倉——一塊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鉛酸電池,外殼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簽,上麵印著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和一行他能看懂的阿拉伯數字:出廠日期2013年6月。。,抬頭打量麵前的建築。,灰黑色的石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尖頂的塔樓上嵌著一麵巨大的圓形彩窗。彩窗上的圖案是聖經故事——該隱殺亞伯。但畫風不對。正常版本裡該隱是滿臉憤怒,亞伯是滿臉驚恐。這個版本裡該隱在笑,亞伯也在笑,兩人的嘴角都裂到了耳根。。不是正常的天黑,是那種墨水潑過一樣的、濃稠的、幾乎有質感的黑。莊園鐵門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柱頂的石像鬼雕像眼眶裡亮著幽綠色的光。。。他伸手一推,鐵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像是歎息的吱呀聲,緩緩向內開啟。,通向主樓的正門。路兩側每隔五步立著一尊石雕,全是人像。不,不是人像。是人的雕像。十七尊石像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有的在跑,有的在爬,有的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每一尊雕像的麵部表情都被雕刻得極其精細,精細到能看清瞳孔裡的血絲和嘴角扭曲的弧度。。十七種不同的恐懼,被永遠凝固在了石頭上。,目光掃到了底座上的一行刻字。“第三次遲到十分鐘。伯爵很失望。”。“試圖從窗戶逃跑。伯爵覺得不夠優雅。”
第三尊。
“說話聲音太大。伯爵頭疼。”
第四尊。
“說話聲音太小。伯爵聽不清。”
第五尊。
“冇說敬語。伯爵不高興。”
林克冇有再往下看。他已經明白了。在這個莊園裡,惹惱伯爵的方式有一萬種,每一種的終點都是變成路邊的裝飾品。
他加快了腳步。
主樓的正門是一扇三米高的橡木大門,門上的銅環被鑄成蝙蝠的形狀,兩隻翅膀合攏成一個圓。林克剛伸出手,還冇碰到銅環,門就自己開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門廳。穹頂高到幾乎看不見頂,牆上掛著十幾幅肖像畫,畫框是暗金色的,畫布上的人像全都閉著眼睛。水晶吊燈上的蠟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光線昏暗到隻能照亮麵前三步的距離。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站在門廳正中央。
不,不是男人。
他的身高接近兩米,體型瘦削到近乎不正常的地步,肩膀的寬度和腰圍幾乎一樣。麵板是灰白色的,緊繃在顴骨和下頜骨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起來的。最不對勁的是他的影子——吊燈在他頭頂,他的影子卻投射在身後的牆上,而且影子的姿勢和他本人的姿勢不一樣。他站得筆直,影子卻微微弓著腰,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蓄勢待撲。
“林克先生。”
他的聲音很細,很滑,像一條蛇從絲綢上爬過去。
“伯爵大人正在等您。我是莊園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維克多。”
林克點了一下頭。他冇有問對方為什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在驚悚遊戲裡,怪物知道玩家的名字是最不奇怪的事情。
“預約單。”維克多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比正常人長出一個指節的長度,五根手指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一層透明的甲油。“請交給我,我會轉呈伯爵大人。”
林克冇有動。
上輩子送了十二年快遞,他見過太多這種“代收”的情況。高檔小區的保安、寫字樓的前台、豪宅的管家——每一個都覺得自己有資格替收件人簽收。但他的職業準則第一條永遠是:包裹必須親手交到收件人手裡,除非收件人本人書麵授權他人代收。
“訂單註明收件人是伯爵本人。”林克說,“我需要當麵交給他。”
維克多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冇有收回手,也冇有說話。那張灰白色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門廳裡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好幾度。林克撥出的氣變成了白色的霧。
然後維克多笑了。
他的嘴裂開的方式和裂口女護士不一樣。裂口女護士是嘴角向兩邊裂開,維克多是整個下頜向下開啟,像蛇一樣,下巴幾乎垂到了胸口。口腔內部不是舌頭和喉嚨,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林克先生,”維克多的聲音從那黑洞裡傳出來,帶上了層層疊疊的迴音,“您很守規矩。”
他的下頜哢嗒一聲合回原位,笑容變得溫和而正常,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林克的幻覺。
“伯爵大人欣賞守規矩的人。請跟我來。”
他轉過身,朝樓梯走去。走動的時候,林克注意到他的雙腳冇有完全落在地麵上——鞋底和地板之間始終隔著一層極薄的陰影,像是踩在一張看不見的地毯上。
林克跟了上去。
樓梯的台階是用黑色大理石鋪成的,表麵光滑到能照出人影。林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台階上的倒影,然後迅速移開了視線。因為倒影裡的他不是在走路,而是被什麼東西托著腳底,一步一步地往上飄。
二樓走廊比門廳更加昏暗。牆上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每兩盞燈之間隔著一扇緊閉的門。門後傳來各種聲音——有的門後是低沉的嗚咽,有的門後是尖銳的笑聲,有一扇門後麵什麼聲音都冇有,但門縫裡正在往外滲一種暗紅色的液體,流到走廊的地毯上,被地毯無聲地吸收了。
維克多在走廊儘頭的最後一扇門前停下。
這扇門比其他門都要高大,門板上雕刻著一整幅畫麵:一棵巨大的枯樹,樹枝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人。每個人都被樹枝穿過身體,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詭異的安詳。
“伯爵的書房。”維克多說,“他在等您。”
他退後一步,整個人融入了牆角的陰影裡,消失了。
林克站在門前。
領口的蝴蝶髮卡突然劇烈振動起來,溫度瞬間升到了幾乎燙手的程度。預警。不是剛纔那種“附近有危險存在”的低強度預警,是最高階彆的警告——門後麵有東西,那個東西的危險程度遠超他目前遇到過的一切。
髮卡的使用次數從3次變成了2次。
林克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門後傳來的聲音出乎意料。不是什麼蒼老的、陰森的吸血鬼嗓音,而是一個聽起來大概四十多歲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或者——像是牙疼了三百七十二年。
林克推開門。
伯爵書房比他想象的要正常得多。或者更準確地說,比正常書房更像一個正常書房。四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皮質封麵的精裝書。壁爐裡燒著真正的木柴,火焰是溫暖的橙紅色,而不是外麵那種詭異的幽藍。壁爐前擺著兩把扶手椅,中間是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一瓶紅酒和兩隻水晶杯。
一個男人坐在左邊那把扶手椅裡。
他看上去大約四十五歲,黑髮中夾雜著幾縷銀絲,梳得一絲不苟地向後揹著。五官深邃,顴骨很高,下頜線條淩厲,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相當英俊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絨睡袍,左手端著一隻水晶杯,右手的手指正按在自己左邊臉頰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如果不是係統麵板上瘋狂閃爍的警告資訊,林克幾乎會覺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貴族,在自家的書房裡喝著紅酒度過一個牙疼的夜晚。
“坐。”
伯爵用杯子指了指對麵的扶手椅。
林克坐下來。椅子很軟,軟得像是要把整個人吞進去。
“預約單。”
林克從懷裡取出那個暗紅色的信封,雙手遞過去。
伯爵接過來,撕開封口,抽出裡麵那張紙。紙張也是暗紅色的,上麵用一種銀色的墨水寫著幾行字。伯爵掃了一眼,然後把紙放在小圓桌上。
“準時。”他說。
這個“準時”說得不情不願的,像是一個期待了很久能發火的人突然發現找不到發火的理由。
“上一個準時的人是什麼時候來著,維克多?”
管家的聲音從牆壁裡傳出來:“七十三年前,大人。”
“七十三年。”伯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看著林克,“七十三年纔等來一個準時的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克冇接話。他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當客戶開始感慨的時候,最好的迴應就是不迴應,讓他們自己把話說完。
果然,伯爵自己接了下去。
“意味著我牙疼了七十三年,纔有人準時把牙醫預約單送到我手上。上一個準時的人,我給了他一份禮物。上上一個準時的人,我也給了他一份禮物。上上上一個——”他頓了一下,“冇有上上上一個。你是第三個準時送達的快遞員。”
他從扶手椅上微微坐直了身體,猩紅色的瞳孔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某種林克讀不懂的光芒。
“按照傳統,第三個準時送達的快遞員,我會問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伯爵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杯中暗紅色的液體,然後用一種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你想不想幫我送一份更大的快遞?”
林克愣住了。
伯爵放下杯子,左手仍然揉著臉頰,聲音因為鼻音而顯得有些含混,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林克的耳朵裡。
“不是現在。你太弱了,送不了。但你有點意思。七十三年裡穿過那扇門的快遞員有十一個,隻有三個準時到了我麵前。另外八個——”他冇說完這句話,隻是用那隻猩紅色的眼睛往壁爐的方向瞟了一眼。壁爐裡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一根木柴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林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壁爐上方掛著一排裝飾品。不是畫,不是標本,是八個巴掌大的石像。每一尊石像都是一個穿著快遞員製服的人,姿態各異,麵部表情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全是恐懼。
林克收回目光。
“什麼快遞?”
“等你夠資格了,我會告訴你。”伯爵把手伸進睡袍的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徽章,丟給林克。徽章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林克手心裡。冰涼的,沉甸甸的,正麵刻著一隻展翅的蝙蝠,背麵刻著羅馬數字Ⅲ。
“拿著。等你升到五級的時候,它會告訴你下一步該做什麼。”
係統提示音在林克腦海中響起。
訂單SCP-002已完成。
客戶評價:★★★★☆(四星)
客戶評語:準時。但進門的時候左腳先邁,我不喜歡。
獲得:200好評點。
獲得:隨機職業技能碎片×1。碎片型別:時效專精。效果:移動速度永久提升5%。
特殊物品獲得:伯爵的銀徽章。效果未知。解鎖條件:快遞員等級LV.5。
當前經驗:300/500。距離下一級還需200點。
林克看著那個“左腳先邁”的四星評價,嘴角抽了抽。
伯爵已經重新靠回了扶手椅裡,左手揉著臉頰,右手朝門口的方向擺了擺。
“你可以走了。出去的時候彆走正門,走後門。正門今晚會有客人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你。”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另外,下次來的時候騎一輛好點的車。那輛破車的聲音吵得我牙更疼了。”
林克站起來,把銀徽章收進口袋,轉身走向書房的門。手剛碰到門把手,伯爵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快遞員。”
林克回頭。
壁爐的火光映在伯爵猩紅色的瞳孔裡,他的表情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似乎變得不像是一個正在牙疼的中年貴族。更像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見過無數快遞員變成石像的古老存在,正在看著第三個讓他覺得“有點意思”的人類。
“彆死太快。”
林克冇有回答。他推開門,走進昏暗的走廊。
門在身後關上的一瞬間,他聽見書房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然後是伯爵用那種帶著濃厚鼻音的、完全不像吸血鬼伯爵的聲音說了一句:
“媽的,這顆牙明天一定要拔掉。”
林克沿著走廊往回走。牆上那些門後麵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已經不那麼怕了。不是因為膽子變大了,而是因為他懷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枚沉甸甸的銀徽章,和一條通往某個更大訂單的路。
他不知道那條路的終點是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會走到那裡。
因為上輩子有一個客戶對他說過一句話,他一直記著:在這個世界上,能把一件小事準時做好的人,纔有資格做大事。
走廊儘頭,維克多從陰影裡浮現出來,用那雙灰白色的手推開後門,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的弧度剛剛好,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
林克走出後門。
門外的夜風冷得像刀子,但他領口的蝴蝶髮卡微微發著熱,像一個小小的、不會熄滅的暖爐。
倒計時結束。白光落下。
副本#0317,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