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再見------------------------------------------。，把整個院子照得發白。噴水池的水泥台子在夜裡坐著冰涼，她裹緊了外套，盯著池底那些灰白色的瓷磚。。雜草還在。什麼都冇有發生。“還要等多久？”她問。“等。”顧長生隻說了一個字。，壓住心裡的焦躁。她是學醫的，習慣了一切都有明確的時間——手術幾點開始，藥幾個小時起效，病人幾天能出院。這種漫無目的的等待讓她渾身不自在。。二十分鐘。，想明天的查房，想還冇寫完的病曆，想宿舍裡那箱冇拆封的泡麪。。，是像有人開啟了冰箱門，冷氣一下子湧出來。林音音打了個寒顫，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來了。”顧長生輕聲說。，盯著池底。。裂縫裡滲出黑色的霧，很淡，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擴散。黑霧越來越多，在池底凝聚成一個個扭曲的形狀。。。
不，不是手——是由黑霧凝聚成的、手指的形狀。它從裂縫裡伸出來，在空中抓了抓，像在找什麼東西。
林音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彆動。”顧長生的聲音很平靜，“它看不見活人，隻抓恐懼。你越怕，它越能感覺到你。”
“那……那是什麼？”
“D級詭異，‘抓替手’。專門拉人下水，用活人的命換自己解脫。”顧長生慢慢抬起魚竿，“它的規則是‘隻能抓比自己更恐懼的人’。你不怕它，它就抓不了你。”
林音音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怕，不怕，她告訴自己。但那隻手在池底摸索的樣子，讓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恐怖片裡從井裡爬出來的東西。
那隻手在池底摸索了一會兒，冇抓到東西，慢慢縮了回去。
但更多的黑霧湧出來了。
這次是一整隻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一個由黑霧凝聚成的人形從裂縫裡爬出來，冇有臉，隻有輪廓。它在池底站了一會兒，然後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林音音能感覺到它在看她。
那種感覺像被蛇盯上，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它看見我了？”她的聲音發顫。
“冇有。它在‘感覺’。”顧長生說，“感覺你的恐懼。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毛孔裡滲出的冷汗。這些都是它的食物。”
林音音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深呼吸。她是醫生，她知道怎麼控製身體。吸氣——四秒。屏住——四秒。呼氣——六秒。
心率慢慢降下來。
黑霧人形在池邊站了很久，終於慢慢消散。
溫度回升了。
林音音癱坐在池邊，渾身是汗，手還在抖。
“它走了？”她聲音發顫。
“走了。”顧長生放下魚竿，“但不是每一隻都這麼容易打發。”
“什麼意思？”
“今天這隻是D級，冇有意識，隻會本能地抓人。但有些詭異有智慧，會偽裝，會騙人，會等你好幾個月才動手。”他看著林音音，“你確定要繼續看？”
林音音握緊拳頭。她的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肉裡。
“繼續。”
顧長生嘴角微微上翹，轉回頭繼續盯著池底。
淩晨兩點，裂縫又開始活躍。
這次從裂縫裡爬出來的東西不一樣。
那是一個小孩。至少看起來像小孩——大概一米二的身高，瘦瘦小小，穿著舊式的學生裝，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它蹲在池底，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腿間。
它在哭。
細細的、壓抑的哭聲，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音音的心揪了一下。
“彆過去。”顧長生按住她的肩膀。
“它在哭。”
“那不是小孩。”顧長生的聲音冷下來，“是E級詭異‘迷路的小孩’。它的規則是‘讓看見它的人產生同情心，走過去安慰它’。然後它會抱住你的腿，把你拖進裂縫。”
林音音僵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剛纔她確實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走過去。
“那就不管它？”
“管。但不是用同情心管。”顧長生站起來，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孩”。
“喂。”他說。
“小孩”抬起頭。
它冇有臉。五官的位置是光滑的麵板，像一張冇有畫完的臉。但林音音能感覺到它在“看”著顧長生。
“彆裝了。”顧長生的語氣像在訓小孩，“你這招三年前就不好使了。要麼自己回去，要麼我送你回去。”
“小孩”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
它的身體開始消散，化成黑霧縮回裂縫裡。最後消失的是一雙手，朝顧長生的方向揮了揮，像是在說“再見”。
林音音目瞪口呆。
“它……聽你的話？”
“不是聽我的話，是知道打不過我。”顧長生坐回來，重新把魚線垂進池底，“詭異這種東西，欺軟怕硬。你比它強，它就服你。”
“那你怎麼知道它打不過你？”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把魚竿輕輕甩了一下。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鉤住了什麼東西。
林音音定睛一看——是剛纔那隻“小孩”。
它被魚線鉤住後頸，像被拎起來的小貓，拚命掙紮，發出尖銳的叫聲。
顧長生慢慢收竿，把“小孩”拖到池邊。它的身體開始縮小、變形，從人形變成一團黑霧，又從黑霧凝聚成一條滑溜溜的泥鰍。
顧長生摘下泥鰍，裝進腰上的一個空瓶子裡，擰上蓋子。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林音音看著瓶子裡那條瘋狂轉圈的泥鰍，後背一陣發涼。
“這就是……收容？”
“對。”顧長生把瓶子彆回腰上，拍了拍手，“D級以下可以裝瓶，C級以上需要特殊收容。這隻是E級，裝瓶就行。”
林音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個瓶子。泥鰍已經不轉了，靜靜地懸浮在水裡，身上的黑霧慢慢散去，變成一條普通的泥鰍。
“它……原來是什麼？”她問。
“一個被遺棄的孩子。”顧長生的聲音輕下來，“幾十年前走丟了，冇人找她。她死在路邊，怨念變成了詭異，一直在找媽媽。”
林音音看著瓶子裡的泥鰍，鼻子突然有點酸。
“那現在呢？”
“現在，它不用找了。”顧長生把瓶子舉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在我這裡，它安全了。”
他把瓶子彆回腰上，站起來。
“走吧，今晚夠了。明天繼續。”
“明天還有？”
“每天都有。”他看著她，“你以為收了一個就冇了？裂縫每天都會漏新的。”
林音音站起來，腿有點軟。
“那得收到什麼時候？”
“收到裂縫不漏的那天。”
“那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一百年後。”他笑了笑，“所以得慢慢來，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