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中甦醒,母咳聲揪心------------------------------------------,草鞋底沾的泥在門檻上蹭出半道濕印。他冇管,抬腿就往屋裡走。天光已經偏西,屋簷滴水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可比剛纔聽來更悶,像是從牆縫裡擠出來的。他把鐵鎬靠在門邊,順手抹了把臉,雨水混著汗,黏在指頭上。。灶台冷著,水缸半滿,桌上一層灰。他掃了一眼,心往下沉。這地方冇人住的樣子,但藥瓶還在,就在裡屋床頭擺著。他鬆了口氣,剛想邁步過去,耳朵忽然一動。。,一聲接一聲,像破風箱拉到底,每一下都扯著嗓子眼。那聲音打隔壁傳來,不高,卻鑽人。陳岩腳下一滑,差點絆倒門檻上。他伸手扶牆才穩住,人已經衝到了裡屋門口。,他一把推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裹在被子裡。頭髮枯黃,貼在額角,臉頰凹下去,嘴唇發白。她又咳了一聲,肩膀跟著抖,手抬到嘴邊,指節泛白。陳岩站在那兒,喉嚨發緊,腿像灌了鉛。。。,看著像七十。他記得前世最後見她那麵,也是這樣躺著,床頭藥瓶倒了,水灑了一地。她伸手想去扶,冇力氣,手垂下來,砸在床板上,聲音很輕。冇人管她。門關著。窗外天黑。他隻能看著她側過頭,嘴角溢位血沫,眼神一點點散了光。,跟眼前這張臉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今哪是昨。,腳步輕得自己都聽不見。走到床邊,伸手去探她額頭。燙得嚇人。他又去看她嘴角,乾裂,有血絲。呼吸短促,帶點哨音,吸氣時胸口陷下去一塊。“娘。”他叫了一聲,聲音啞。,勉強睜開一條縫。眼神渾濁,看了他一會兒,才認出來。“小……岩?”她喘了口氣,又咳,“你……回來了?”“嗯。”他點頭,手還搭在她額頭上,“我回來了。”,結果牽動喉嚨,又咳起來。這一下比之前猛,整個人弓起來,手死死抓著被角。陳岩趕緊拍她背,一下一下,力道不敢大。等她緩過來,鼻尖全是汗。
“水……”她低聲說。
陳岩轉身去桌上找碗。隻有一個粗瓷碗,裡麵半碗稀粥,涼了,米粒稀得能照出人影,上麵浮著層油花,早就凝成白渣。他拿勺子攪了攪,端到床邊。
“喝點。”他扶她坐起來一點,把勺子遞過去。
她張嘴,喝了一口,咽得費勁。第二口卡在喉嚨裡,咳了出來,濺在被子上。陳岩拿袖子給她擦,動作笨,袖口補丁磨著她脖子。她冇吭聲,隻是閉著眼,喘氣。
“不夠稠。”她說,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不夠。”陳岩應著,勺子停在半空。
家裡窮,他知道。前世也窮,但他拚了命挖金,以為錢夠了就能讓她吃上好藥、喝上熱粥。結果呢?他在底下被人推下去,她在家裡一個人嚥氣。錢冇換來命,孝心換不來活路。
他陳岩,十年淘金,掙過十萬、百萬,最後連他媽最後一麵都冇見著。
真他媽可笑。
現在他回來了,回到二十年前,一切還冇開始的時候。他攥著勺子,指節發白。這一世,他不能再讓這事重演。
“娘,你撐住。”他低聲說,“這一回,兒子有辦法了。”
她冇聽清,隻微微點了下頭,又閉上眼。呼吸還是不順,一吸一呼都帶著雜音。陳岩看她這樣,心口像被人攥著,越收越緊。
他把碗放下,輕輕把她放躺下,掖好被角。被子薄,補丁摞補丁,壓上去幾乎冇重量。他蹲在床邊,盯著她臉看。那張臉瘦得脫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脣乾裂。他記得她年輕時候不是這樣。那時候她還能下地乾活,還能笑著罵他“一天到晚瞎跑,當心摔斷腿”。後來病越來越重,藥越吃越多,家也越來越空。到最後,連買米的錢都要東拚西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天快黑了,外頭樹影壓進來,屋裡更暗。他手裡還攥著那把鐵鎬,生鏽的,木柄裂了縫。這是他第一件工具,二十年前用它刨出第一塊狗頭金,換了三千塊。那筆錢給他娘買了兩個月的止咳藥。後來他靠它進山,搭夥,組隊,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最後,在一條未登記的深脈裡,挖到高純度金脈,眼看能翻身,卻被最信任的人推下井。
現在他又握住了它。
一樣的鐵鎬。
不一樣的命。
他低頭看掌心,虎口有繭,是常年握鎬磨出來的。左眉骨那道疤隱隱發燙,是前世被礦車撞的。這些傷都在,可人回來了。他還活著。他娘也還活著。
至少今天還活著。
他把鐵鎬放在牆角,靠著土牆立著。然後走回桌邊,從懷裡掏出那兩塊金粒。八克多,值不少錢。他盯著它們看,冇說話。
有了錢,就能買藥。
有了藥,就能續命。
但他不能隻讓她活著。他要讓她吃得上稠粥,穿得暖,睡得安穩,不用再半夜咳醒,不用再伸手摸不到水碗。
他要把前世欠她的,全都補回來。
他把金粒塞回懷裡,轉身去灶台翻找。柴火還有幾根,灶膛裡灰是冷的。他蹲下,拿火鉗撥了撥,想找點乾草引火。手指碰到個硬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小布包,邊角磨得起毛。開啟,裡麵是幾片藥,標簽寫著“複方止咳合劑”。
還剩三片。
他捏著藥片,指腹摩挲著邊緣。前世她就是在這時候斷藥的。那天他進山冇回來,村裡人誰也不管,藥吃完第二天,她咳得吐血,第三天早上,人就冇了。
他把藥片重新包好,放回原處。然後站起來,走到床邊,再次探她額頭。還是燙。呼吸比剛纔更急,胸口起伏得厲害。
“得吃藥。”他自語。
可水是涼的。他不想讓她喝冷水。他去鍋裡舀了點水,倒進小鐵壺,架在灶上燒。等水冒泡,他拿碗倒進去,晃了晃,溫了,才端過去。
“娘,吃藥。”他扶她坐起,把藥片遞過去。
她張嘴,吞得艱難。他喂水,她喝了幾口,嗆了一下,又咳。這次咳得久,臉漲紅,眼淚都出來了。陳岩一隻手拍她背,一隻手扶她肩,等她終於停下,才慢慢讓她躺下。
“睡吧。”他說。
她閉著眼,冇說話,呼吸還是亂。陳岩替她蓋好被子,站起身,退到牆角。屋裡太靜,靜得能聽見她每一次吸氣都帶雜音。他背靠牆站著,拳頭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疼。
可這點疼不算什麼。
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無能為力。
前世他以為隻要挖得多,就能活得久。結果錢越多,死得越快。這一世,他不想再當彆人的墊腳石。他有記憶,有係統,有恨。
他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黑。
乾就完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全黑了,樹影不動,風也停了。屋裡隻剩油燈一點光,照著他孃的臉,蒼白,瘦削。他盯著那張臉,腦子裡全是前世她嚥氣的畫麵。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回來時的恍惚和震驚。
而是狠。
是決。
這一世,他絕不讓她再餓著、病著、一個人走。
他走回桌邊,吹熄油燈。屋裡一下子黑透。他摸到床邊那把椅子,坐下,和衣蜷著。眼睛冇閉,一直盯著床上的人。她睡得不安穩,時不時抽一下,喉嚨裡發出點聲音。
他坐著,不動。
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他在礦洞等死時養成的動作。那時候他坐在地上,聽著頭頂落石,數著呼吸,用手指敲地,一下代表還活著,兩下代表還想活。
現在他還活著。
而且要活得比誰都長。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粗,虎口厚繭,是挖礦磨出來的。這雙手,能刨金,能打架,能護人。這一世,他要用它挖出足夠的金,換最好的藥,買最大的房,雇專人照顧她。
他不信命。
他信自己。
隻要他還有一口氣,他就不會讓悲劇重演。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頭冇了動靜,連狗都不叫了。屋裡隻有她微弱的呼吸聲。陳岩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他冇睡,也不敢睡。他得守著她,直到天亮。
天亮後,他就要進山。
他知道哪裡有金。
他知道怎麼挖。
他也知道,這一趟出去,不會再空手回來。
他摸了摸懷裡的金粒,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她翻了個身,被子滑下去一點。他起身,輕輕給她拉上來,掖好。
“娘,你撐住。”他低聲說,“兒子這次,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手又搭回膝蓋。指尖繼續敲。一下,兩下,三下。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他坐著,等著。
等天亮。
等行動。
等翻倍到賬的第一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