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人冇路走,纔來燒死人------------------------------------------,冬。。,外債十幾萬,工作冇了,物件跑了,家裡老孃受到打擊,身體不好,常年吃藥。親叔親姑見我繞道走,連親爺親奶都不認我了,朋友打電話全是催債的。那天我站在勞務市場寒風裡,手裡攥著最後十幾塊錢,招工牌子看了個遍,工地不要我,進廠子我又冇門路,保安工資不夠還債。,我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張冇人願意多看一眼,幾乎快要掉色的紅紙招聘上。,招操作工,包吃住,月薪八千起,夜班補貼另算,膽子大就行,不問前科,不問經曆。,看我一眼,隻問一句:“怕死人嗎?”,凍得渾身發抖,搖頭:“不怕,活人我都不怕,怕什麼死人。如果不是家裡有老孃,我連死的心都有了。”,活人冇路走的時候,就什麼都不怕了。,我就上崗。,我才明白,為什麼這活兒給錢多,為什麼冇人願意乾。,外麵是人間煙火,裡麵隻剩冰冷死寂。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洗不掉的特殊味道,不是單純的燒焦味,是一種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抹不掉的味道。是紙灰、消毒水、肉身焚燒混在一起的味道,沾在衣服上、頭髮上、麵板上,怎麼洗都洗不掉。,大家都叫他張老鬼,乾了三十年火化,臉上冇什麼表情,話少,眼神沉得像看透了一輩子世事。,先教我規矩。,聲音沙啞,不帶一點情緒:“小子,在這兒乾活,記住三條,能保你平安乾下去。”“第一,隻乾活,不說話。不管家屬哭得多慘,鬨得多凶,彆插嘴,彆勸,彆看熱鬨。”
“第二,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遺體什麼身份,怎麼死的,家裡有什麼恩怨,嘴閉嚴實。”
“第三,晚上上班,背後有人喊你名字,千萬彆回頭,該乾嘛乾嘛,就當冇這回事。”
我當時年輕,走投無路急著賺錢,隻當他是老工人嚇唬新人,隨口應下,冇往心裡去。
現在回想,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剛開始冇把老張這話當回事。
我的第一班活兒,白班。
第一次進火化車間,爐膛通紅,機器轟鳴震動,熱浪撲麵而來。車間裡冷得刺骨,爐口卻燙得嚇人,冷熱對衝,站在裡麪人心裡直髮慌。
那時候的火葬場不像現在這麼先進,也冇什麼高大上可言,總之一句話,就是處理死人的地方。
我第一次見遺體。
不是電視劇裡演得體麵安詳。
白布一蓋,冰冷僵硬,有的走得安詳,有的麵目全非,有的年紀大,有的特彆小。死法千奇百怪,隻有你想不到,冇有你看不到。
我站在旁邊,手腳都僵了。
老張看我一眼:“怕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攥緊拳頭,咬牙搖頭:“不走,也冇怕。”
走了,我外麵活不下去。老孃要養,外債要還,親爺親奶、親叔親姑都還在,他們不死,我不能死。
老張冇再多說,讓我幫忙抬遺體進爐床。
我伸手去抬那一刻,指尖碰到遺體胳膊。
冰涼。
雖然戴了手套,可我永遠忘不了那種覺。
刺骨的涼,像冰水裡泡了幾十年,一瞬間從指尖竄到頭頂,我渾身汗毛直接豎起來。
我這輩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人,真冇了。
推進去,關門,點火。
爐膛一聲悶響,一切喧囂歸於安靜。
外麵家屬哭聲震天,哭天搶地,哭得肝腸寸斷,好像天塌了一樣。
我站在爐邊,看著爐火跳動,心裡莫名發酸。
我問老王:“張師傅,他們……感情真好?”
老張冷哼一聲,抽了口煙,眼神看透一切:
“好個屁。”
“等會兒燒完了,你看搶骨灰盒、爭撫卹金、鬨家產的,還是這幫人。”
我愣在原地,冇說話。
那一刻我才懂。
火葬場裡,眼淚是演給活人看的,人心纔是藏在底下的。
我在火葬場的那兩年,見過無數死人,見過無數離彆。
後來我才明白一個道理:
死人,其實最安分。
真正可怕的,永遠是活著的人。
我的夜班驚魂,從今晚,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