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看清了——她的腳冇沾地,整個人往前飄了半尺,裙襬下,什麼也看不見。
我轉身就跑,可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身後傳來輕笑:“公子跑什麼?撿了我的鞋,就是與我有緣,跑不掉的。”
我牙關打顫:“你到底是在避什麼東西?”
她冇答,隻看著我。過了片刻,忽然歎氣:“我避那幫狐狸,它們追來了。”
話音落,遠處傳來狐狸的尖嘯,此起彼伏,越來越近。山梁那邊,幾點綠光閃著,朝這邊移來——是狐狸的眼睛。
她抓住我袖子,手冰涼:“公子,信我一次,說一句信我,我就能躲過去。”
我看著她眼裡的恐懼,不似作假。咬咬牙:“我信你。”
她忽然湊過來,唇輕輕碰了我的唇——涼的,軟的。
下一秒,她消失了,像煙散了,隻剩花香繞在鼻尖。
同時,綠光湧了上來。
為首的紅袍老頭,臉色青白,山羊鬍翹著,眯眼打量我:“後生,見著一個女子?”
我搖頭:“冇。”
他繞著我轉,鼻子抽動,忽然笑了:“你身上有狐狸的騷味。”
我強撐:“進山打柴,遇著狐狸罷了。”
他盯著我,綠光閃了閃,忽然揮手:“走。”
人群散了,我癱坐在地,腿抖得止不住。剛緩過氣,身邊多了個人——嬰寧坐在石頭上,看著我笑。
“公子方纔真勇敢。”
我瞪她:“你到底是誰?”
她歪頭:“我說的,一半真,一半假。”
“哪半真?”
“我叫嬰寧,是胡家莊胡員外的女兒,真的。”
“哪半假?”
“我不是逃婚,是被搶婚的。”她眼裡閃過狠戾,“那新郎不是狐狸,是狐族的王。它們占了胡家莊,逼我嫁,我不從,就逃了。可它們追得緊,正巧遇著你。”
我目瞪口呆:“胡家莊的人,都是狐狸?”
“不全是。”她話鋒一轉,“胡員外是狐妖,胡家莊的村民,一半是狐,一半是人。而你……”
她湊近,唇貼我耳邊:“是唯一能破這局的人。”
我一愣,她又坐直身子,眉眼彎彎,淚痣在月光裡閃著光:“公子,你信我的許諾還算數?收留我一晚。”
遠處狐嘯越來越近,山梁的綠光已經逼近,我能聽見紅袍老頭的鼻子抽動聲,就在我耳邊。
我咬咬牙,轉身往家走。
身後傳來她的輕笑,軟得像糖:“相公,你跑不掉的。”
我回頭,隻看見她的紅嫁衣,在月光裡,像一團燒不化的火。
而我冇發現,我撿的那隻繡花鞋,正悄悄在我褡褳裡,滲出一滴淡金色的狐血。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