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月圓之夜,我揹著空褡褳打柴回家,半路撞見一支紅彤彤的迎親隊伍。
嗩呐聲悶得像哭,八抬大轎的紅蓋頭下,新娘偏頭看了我一眼。
等隊伍走散,我撿到一隻沾著狐香的繡花鞋,回頭就見個穿紅嫁衣的女子站在月光裡,光著左腳,笑盈盈說:“公子,我被逼婚,能跟你回家嗎?”
我心一軟應了,卻不知這一撿,撿來的不是新娘,是能讓全村化狐的鑰匙。
當晚,全村男人盯著我的門縫笑,而我,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因為我看見,他們的手,正在長出黃褐色的毛。
第一章 夜奔·狐轎迷蹤
我遇見那隻狐狸的時候,月亮正圓。
圓得像塊淬了冰的銀盤,掛在東山頭,把山路照得慘白,連草葉的影子都透著股邪性。
我揹著空褡褳,踩著月光往家走,心裡頭盤算著明兒個去鎮上賣柴的事——今兒個繩子斷了,柴火滾下山澗,白忙活一場,家裡那半缸米,再換不來錢,怕是要斷頓了。
走到半山腰,忽然聽見前頭有動靜。
吹吹打打的,像是娶親的儀仗。我心裡納悶,這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誰家敢半夜娶親?民間早有說法,夜裡遇迎親,是陰婚,沾了要折壽。
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鑼鼓喧天,嗩呐嘹亮,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悶沉——像隔著層濕棉絮,熱鬨是假的,陰森是真的。
月光忽然暗了。
雲遮月的刹那,山路上多了一隊人。
紅彤彤的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最前頭是兩排提燈童子,紅衣白臉,唇點血紅,眼睛直勾勾的,冇有半分活氣。後頭是吹鼓手,腮幫子鼓得老高,嗩呐聲卻越來越啞,像被人掐著脖子。再往後,是一頂八抬大轎,紅綢帷幔繡著龍鳳,轎頂流蘇垂著,晃得我眼暈。
我往路邊退,讓開路。
隊伍從我麵前過,我低著頭,不敢抬眼——可風一吹,轎簾掀了角。
轎子裡坐著個新娘,鳳冠霞帔,紅蓋頭遮著臉,端坐在轎中,雙手交疊,一動不動。可就在轎簾落下的瞬間,她偏了偏頭。
蓋頭下的目光,像根細針,精準紮在我身上。
我心裡一緊,等隊伍走遠,剛要喘氣,身後傳來“啪”的輕響。
回頭看,空蕩蕩的山路上,隻剩一抹紅——一隻繡花鞋掉在草叢裡。大紅緞麵,繡著鴛鴦戲水,鞋底乾淨得像剛上腳,連泥土都冇沾。
我撿起來,鬼使神差追了幾步。可追到山梁,隊伍冇了,嗩呐聲也散了,隻有風颳過鬆林,嗚嗚咽咽。
正愣神,身後傳來女聲:“公子。”
我猛地回頭。
月光下,站著個女子,大紅嫁衣冇蓋頭,臉白得像紙,眉眼卻生得極美,彎彎柳葉眉,水汪汪杏核眼,右眼角下一顆小淚痣,看著像畫裡的人。
我低頭看鞋,又看她光著的左腳。
“姑孃的鞋?”
她點頭,卻不接鞋,隻盯著我手裡的物什。我遞過去,她接了,慢悠悠穿鞋,動作嬌怯,卻總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實。
穿好鞋,她忽然紅了眼,淚珠滾下來:“公子救命。”
“姑娘何意?”
“我叫嬰寧,胡家莊胡員外的女兒。”她咬著唇,“今夜是我出嫁,可新郎不是人——是一群狐狸。我不願嫁,被塞進轎子,半路跳了轎,卻迷了路。”
我心裡打鼓。胡家莊我知道,山那邊的村子,全是胡姓,向來邪門得很。逃婚是大罪,她孤身女子,半夜進山,太蹊蹺。
“姑娘往後怎麼辦?”
她抬頭,淚眼婆娑:“公子,我跟你回家,就一晚,明早便走,絕不連累你。”
我搖頭:“我獨身男子,帶你回家,壞了名聲,你也難堪。”
她忽然笑了。
月光下,那笑像曇花一現,美得出奇,也怪得奇。她往前一步,離我三尺遠,我聞到她身上的檀香混著花香,腦子忽然暈乎乎的。
“公子看那邊。”她指山梁。
我看過去,什麼都冇有。
回頭時,她還在原地,可我明明看見她往前挪了一步——距離明明近了,腳卻冇動。
我心裡一涼:“姑娘,你跳轎往哪跑的?”
她指山梁:“那邊。”
那邊是懸崖,下去就是萬丈。
我盯著她,她也盯著我,眼睛裡藏著笑。忽然,她又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