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整理下來發現，每一樁“懶政”都有完整的邏輯閉環。比如三年前北境換防——趙翊把舅舅崔平虜的三個嫡係從關鍵位置調開，理由是“今年天氣不好，朕給你們換個暖和點的地方”。滿朝都說皇帝荒唐，但結果讓舅舅吃了個啞巴虧。比如五年前禦史台的人事變動——趙翊把幾個從來不說話的言官提拔到關鍵位置，理由更荒唐：“他們長得順眼”。但這幾個言官後來都在關鍵時刻遞上了關鍵的彈劾摺子。比如半年前江南鹽運整頓——趙翊把太後的心腹從鹽運使的位置上調走，換上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是他“新寵”的年輕官員。這個年輕官員上任後繼續放任私鹽販子，太後一黨都以為他果然是皇帝塞的廢物——直到這個廢物在除夕夜帶著兵封了所有私鹽碼頭。他不是廢物。他是趙翊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刀。
衛階把所有材料收好，站起來——他要見趙翊。
這天深夜，禦書房。趙翊靠在龍椅上，看著麵前這個年輕的言官。冇有外人在場，他把刻刀放下了。他的眼睛——不再是朝堂上那種渙散的、漫不經心的懶散，而是銳利的、清醒的、壓抑了很久的鋒利。他開口的聲音也和白天不一樣，冇有拖腔，冇有懶洋洋的尾音。
“你怎麼看出來的。”
“陛下在朝堂上碰了一下臣的手背。”
“就憑這個。”
“不止。臣整理了陛下過去曆年的所有政令——北境換防、禦史台人事、江南鹽運、西境邊倉。每一項單獨看都可以解釋為昏聵，但放在一起——不是昏聵能解釋的。那是有人在用最低成本的方式，一步一步把權力收回手裡。”
趙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朝堂上那種荒唐的笑，是一種很淡的、被看穿之後不掩飾的笑。
“朕裝了這麼些年，你是第一個看出來的。朕的母後、朕的舅舅、朝堂上那些所謂的老臣——他們一個都冇看出來。你纔看了多長時間，就看出來了。”
“因為臣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邏輯推的。”
趙翊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朕還能裝多久。”
“陛下想裝多久。”
“不裝了。至少在你麵前。”他把最後一瓣蘿蔔從桌上拿起來，翻了個麵。蘿蔔底下刻的不是花紋，是一行小字——崔平虜，貪墨軍糧證據，已收齊。他把蘿蔔遞過去。衛階低頭看著那行字，明白了。這個人不是在雕蘿蔔。他是在把所有人、所有事，一筆一刀地刻進自己的掌握裡。
“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動他。”
“不急。要等一個時機——他犯錯。朕這裡隻有證據還不夠，要讓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犯一個錯。然後你用禦史台的名義彈劾他。朕就在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暴怒，說你要造反——然後把他拿下。”
衛階沉默了片刻。“陛下，臣隻是從五品。彈劾禁軍統領，越級太多。”
趙翊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是從五品。從今晚起，你是朕的眼睛。朕不方便看的東西，你看。朕不方便說的話，你說。朕不方便做的事——你替朕做。能做到嗎。”
“……能。”
“那就從明天開始。第一個目標——崔平虜。”
衛階從禦書房走出來，天空正飄著細雨。他深吸一口氣。他上輩子被甲方虐了太多年，這輩子終於遇到一個懂得授權的甲方。隻是這個甲方的專案工期有點緊——不到兩年，要扳倒太後、收回兵權、整頓朝綱、穩住邊境。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又想起手機已經不在了。他把手攏進袖子裡，往禦史台的方向走去——回去寫摺子。明天彈劾崔平虜。
第二章：朕不是在偷懶
衛階彈劾崔平虜的摺子遞上去的第三天，早朝炸了鍋。摺子寫得極有分寸——冇有直接指控貪墨，而是從“禁軍後勤管理不規範”入手，列出若乾項資料異常，建議聖上徹查軍糧賬目。措辭溫和，邏輯嚴密，每一項異常都附了對應的戶部檔案編號。這不是彈劾，是引線。是趙翊親手佈下的棋盤。
但崔平虜不這麼認為。他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