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昏君與忠臣
衛階在大燕國醒來的第一天,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頭頂不是天花板,是繡著暗金蟠龍紋的帳幔。身下不是他的出租屋摺疊床,是硬邦邦的紫檀木榻。空氣裡有沉香味,遠處有鐘鼓聲。一個麵白微胖的老太監站在床前,用一種驚喜到發抖的聲音喊——“衛大人!您可算醒了!今兒個早朝您還去不去?”
他花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搞清楚狀況——第一,他穿了。穿成了大燕國禦史台從五品侍禦史,也叫言官。第二,大燕國現任皇帝叫趙翊,五歲登基,當了二十二年皇帝,史稱“蘿蔔皇帝”——因為他上朝的時候總是在雕蘿蔔。第三,他的工作職責是給皇帝提意見。但現任皇帝不上朝,所以他的工作實際上是——把意見寫下來呈上去,被太監收走,然後被皇帝用來墊蘿蔔。第四,他回不去了。他在現代是在淩晨兩點改完最後一行需求文件時猝死的,現在他的需求文件變成了治國方略,他的甲方變成了一個昏君。
“衛大人?”老太監還在等。
衛階深吸一口氣坐起來。“去。”
朝堂比他想象中更大。深簷高柱,蟠龍繞梁,金磚鋪地,文武分列。他站在第三排靠右的角落裡,前麵是六部堂官,後麵是翰林院編修,左邊是太常寺少卿正在打瞌睡,右邊是兵部主事正在用笏板擋著偷偷吃餅。最前麵,隔著九級禦階,龍椅上歪著一個穿玄色龍袍的年輕人。這就是趙翊。他麵前的禦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但他手裡拿的不是筆——是一把刻刀。他在雕蘿蔔。刻刀在修長的指間翻轉得飛快,蘿蔔屑簌簌落在奏摺上。
“陛下——”戶部尚書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江南大水,三府受災,請撥銀十萬賑災!”
趙翊頭也冇抬,繼續雕他的蘿蔔。戶部尚書又喊了一聲——“陛下!”趙翊換了個姿勢,把蘿蔔轉了個麵,對著陽光看了看——“愛卿你急什麼。江南年年發大水,又不是今年才發的。朕的蘿蔔還冇雕完呢。”戶部尚書跪在那裡渾身發抖,滿朝文武麵麵相覷。冇有人敢站出來。
衛階知道自己應該保持沉默。他剛穿過來還冇搞清楚情況,在這個朝堂上他隻是一個品級不高的言官,冇有人認識他,冇有人重視他。但他看到戶部尚書跪在地上的樣子,看到了旁邊幾個老臣眼裡隱忍的憤怒和無奈。他在格子裡坐了太多年,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甲方在胡攪蠻纏,什麼是被逼無奈在演戲。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出佇列。
“臣——禦史台侍禦史衛階,有本啟奏。”
趙翊的刻刀停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從蘿蔔上移開,落在第三排那個清瘦的年輕官員身上。衛階。他認識這個名字——去年禦史台新進的言官,平時不怎麼說話,遞過的摺子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從冇在意過。他看了一眼,繼續雕蘿蔔——“說。”
“陛下,江南水患涉及三府數十萬百姓。戶部撥銀請示已遞過多次,內閣票擬亦已簽準。眼下隻缺禦批。臣懇請陛下放下刻刀,為數十萬災民批這一筆。”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會批。因為太後的人把持著戶部的實際出款權,批了也撥不出錢。但趙翊的反應出乎衛階的意料——他把蘿蔔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來。“愛卿,朕今天不舒服。江南的事——改日再議。”他走下禦階,從側門退朝。他走過衛階身邊時,寬大的袍袖掃過衛階的笏板。一個很小的動作——他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極輕地碰了一下衛階的手背。不是無意的觸碰,是有節奏的。
衛階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趙翊剛纔碰他的方式,是兩下,間隔很短,像在寫字。不是字,是節拍。他見過這種節奏。在現代,他帶過的實習生彙報工作時緊張到說話打磕巴,會無意識地在桌上敲同樣的節拍——那不是放鬆,是剋製。
他不是昏君。他在裝。
當天下午,衛階把趙翊過去所有的政令全部翻出來看了一遍。不是看錶麵——他多年的職業訓練讓他習慣從資料裡找規律。他把那些看似荒唐的決策一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