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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啊等,
等啊等。
意識在下沉,
身體卻變得輕盈。
耳邊還能聽見采菱帶著哭腔的咒語,又似乎聽見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等啊等啊,等到骨頭都酥了。
等到連那段驚心動魄的宮廷歲月都變得像一場大夢。
然後,
我醒了。
出院後的第一個週末。
我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市博物館。
最近有個名為「盛世遺夢」的特展,
展出的都是從未麵世的文物。
展廳裡人頭攢動。
我厚著臉皮蹭到一個旅行團旁邊。
隊伍裡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旁邊還跟著一個翻譯。
帶隊的導遊是個戴著擴音器的小姑娘,聲音清脆。
「各位遊客,本次展覽有兩個『史無前例』,是史學界至今都在爭論不休的謎題。」
「第一個『史無前例』,
便是這位史上最短命的皇後。」
「史書記載,她與帝王一見如故,深得帝心,
然而紅顏薄命,剛被冊封為後的第四天,就在睡夢中香消玉殞了。」
「當然,
除此之外,野史也有另一種說法,
說這位皇後其實是假死,
真身早已帶著她的貼身侍女逃出皇宮,在江湖遇到另一位傳奇大俠,三人結伴去過逍遙日子了。」
「而第二個『史無前例』。」
導遊走了幾步,
來到一麵畫像前。
「就是這位史上最癡情的皇帝。」
「不同於其他皇帝死後讓嬪妃殉葬,他是曆史上唯一一個在皇後死後不久,
自己選擇殉情,跟隨皇後同去的帝王生同衾,死同穴。」
眾人聽得感歎。
偏偏一個留著寸頭的老外卻很不屑。
他用蹩腳的中文嘟囔:「不可能,
這絕對是編的故事,中國皇帝哪有這麼癡情的?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江山和性命?這不符合邏輯,
再說那個皇後也是自己冇福,剛當上皇後就死了,真是個倒黴蛋。」
導遊聞言也不反駁,隻是笑眯眯地引著眾人繼續走過一個拐角。
那裡立著一個被嚴密保護的獨立展櫃,
燈光聚焦在正中央。
「大家請看,這就是那位皇後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親手捏的泥塑小像。」
而當眾人看去,
隻見中央立著一個做工粗糙堪稱醜陋的泥人。
它高舉著雙手,
對著玻璃外所有圍觀的人極其標準地——
豎著中指。
寸頭老外:「」
所有遊客:「」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或許你說得對,先生。」
導遊也笑了,邊說邊繼續往前走:
「隻是有時曆史往往比故事更離奇,
而人心比人間更值得。」
我側過頭。
裴遠就站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
含笑的黑眸裡隻倒映著我一個人的影子。
這一次,冇有什麼再會把我們分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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