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寂滅之喉，道種鳴顫
暗紅流光斂去，陸塵的身影徹底沒入那搏動著的、如同巨獸咽喉般的洞口。
外界萬骸淵的死寂與低語，在進入的瞬間便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粘稠的“靜”。
並非無聲，而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聲音。那是血液流淌的汩汩聲，是生命本源搏動的沉悶迴響，是法則在極致濃縮下相互摩擦的細微嗡鳴。空氣（如果這裏還存在空氣的話）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血氣與生命精氣，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種萬物歸墟、終末將至的“寂滅”道韻。
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衝突的力量與意境，在這裏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與共存。
這裏便是寂滅之喉。孕育出【源血晶核】的奇異之地。
陸塵穩住身形，懸浮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中。放眼望去，四周並非預想中的洞穴岩壁，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流轉的暗紅色混沌。無數細密如沙礫的血色符文在混沌中沉浮，構成了一條條蜿蜒流淌的、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血河”，而在血河的間隙，則是一片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音的“寂滅暗斑”。
生命與寂滅，在此地交織成了一幅宏大而詭異的畫卷。
他手中緊握的源血晶核，在進入此地的剎那，便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雀躍嗡鳴。晶核表麵的血色道紋熾亮，自主地吞吐著周圍濃鬱的血氣與生命精華，連帶著反饋給陸塵的血氣都變得精純了數倍，對他殘軀的滋養效果大增。
然而，陸塵的注意力，卻更多地被體內那枚痛苦道種的異動所吸引。
道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著，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它並非在汲取此地的生命精氣，反而對那一片片“寂滅暗斑”散發出的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渴望！
彷彿那蘊含著終極虛無與終結意味的“寂滅”之力，纔是它更渴望的食糧。
陸塵心念微動，嘗試著向最近的一小片寂滅暗斑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一股冰冷、空無、彷彿要將存在本身都抹除的力量開始侵蝕而來。這股力量無視肉身防禦，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與靈魂意識，帶來一種比死亡更加徹底的“無”的恐懼。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仙在此，恐怕也會立刻遠遁，不敢讓這寂滅之力沾染分毫。
但陸塵卻感覺自己的痛苦道種跳動得更加歡快，甚至傳遞出一種近乎“愉悅”的情緒。他體表的痛苦道紋自主亮起，暗紅流光在身前交織，竟主動將那侵蝕而來的寂滅之力“捕捉”，然後如同引導溪流般，緩緩引入體內，匯向那枚痛苦道種。
嗤——
寂滅之力與痛苦道種接觸的剎那，並未發生激烈的衝突。道種表麵的暗紅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血管般蠕動，竟將那冰冷的、代表著“終結”的力量，一絲絲地吞噬、分解、轉化！
一種全新的、更加複雜、更加接近法則本源的“痛苦”真意，開始在道種內部滋生、壯大。那是一種源於“存在被否定”、“痕跡被抹除”的、更加形而上的終極痛苦！
陸塵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消化寂滅之力帶來的痛苦，遠非之前吸收魔物殘念可比。那是一種直指存在根本的酷刑，彷彿自身正在從概念層麵上被一點點擦除。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伴隨著這極致的痛苦，痛苦道種的本質正在發生某種升華。它不再僅僅承載肉身的、靈魂的痛楚，開始觸及到“存在”與“虛無”的對立所帶來的，那貫穿宇宙法則的、永恆的“痛苦”。
他強忍著那源自概念層麵的不適，再次將目光投向手中嗡鳴不止的源血晶核。
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此地生命精氣與寂滅之力共存。源血晶核顯然能極好地吸收生命精氣。而痛苦道種，則對寂滅之力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
若是以他自身為橋樑，以痛苦道種為核心，同時引導、煉化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一旦兩種力量在他體內失去平衡，爆發衝突，恐怕瞬間就會將他從存在層麵上徹底湮滅，連殘魂都不會剩下。
然而，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
他回想起之前引動源血晶核，燃起那焚滅魔物的血焰。那血焰，似乎就同時蘊含了極致的生命灼熱與一絲毀滅的特性。
或許，這本就是煉化源血晶核的正確方式？並非單純汲取其生命本源，而是理解並掌控其內部蘊含的、與“寂滅”共生的奧秘？
陸塵眼神逐漸堅定。
他不再猶豫，盤膝虛坐於這片暗紅混沌之中。左手緊握源血晶核，全力引導其中磅礴浩瀚的生命血氣，沖刷、滋養己身，修復著最後的暗傷，同時穩固著因吞噬寂滅之力而微微震顫的道種。
而他的心神，則大部分沉入痛苦道種，小心翼翼地、如同走鋼絲般，繼續從周圍的寂滅暗斑中，汲取著一絲絲精純的寂滅之力，供道種吞噬、轉化。
生命血氣如溫暖的母體海洋，滋養著存在的根基。
寂滅之力如冰冷的刻刀，雕琢著道種的本質。
兩種力量在他的軀殼與道種內交匯，並未融合，卻形成了一種動態的、脆弱的平衡。而維持這平衡的支點，便是他那承受著雙重洗禮、無時無刻不在極致痛苦中燃燒的意誌。
他的氣息，在這種危險的修鍊中，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上攀升。真仙初期的壁壘早已衝破，向著中期穩步邁進。
更為重要的是，他手中那枚源血晶核，隨著他同時引動兩種力量，其內部似乎有某種更深層次的封印，正在一絲絲地……鬆動。
寂滅之喉深處，那無盡的暗紅混沌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目光，再次投注過來，落在那個以身為爐、同時煉化生與滅的渺小身影之上。
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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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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