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暗紅色的雲層,如同利劍,將籠罩赤石部落的夜色與恐懼一同驅散了些許。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那若有若無的腐臭,依舊提醒著人們昨日的殘酷與新生的詭異。
祭壇上,陸塵緩緩睜開雙眼。
經過一夜的調息,以及那股源自《大千錄》的冰涼氣流不間斷的滋養,他感覺這具身體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力氣增長了許多,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甚至連思維都彷彿被洗滌過,更加清晰、冷靜——或者說,更加非人地透徹。
他內視己身。
那冰涼粘稠的氣流,已經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竄,而是形成了一條相對穩定、不斷自行運轉的微小迴圈。它盤踞在丹田(或者說,這個身體能量匯聚的核心),如同一條沉睡的、散發著不祥寒意的蛇。
這便是他的“力量”源泉。
與此同時,關於這股力量本質的明悟,如同被揭開的麵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頭。這是《大千錄》在他初步掌握其力量後,給予的“認知饋贈”。
祭己者。
他清晰地“看到”了這三個字,烙印在他的靈魂感知中。這便是他當前的境界。
以自身為祭壇,獻祭自身所有,換取力量。血肉、感官、情感、記憶……皆可為籌碼。這是駕馭《大千錄》的起點,亦是沉淪瘋狂的入門。
他還“看到”了這條道路前方模糊的風景。
祭他者——開始轉嫁代價,將痛苦與犧牲引向外界。
祭律者——扭曲規則,小範圍篡改現實的邏輯。
祭道者——身合痛苦大道,成為行走的天災。
同道主——與痛苦天道並列,俯瞰洪荒。
異天道——取而代之,定義新的秩序。
這是一條與洪荒天地格格不入,充滿了掠奪、扭曲與痛苦的獨木橋。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支付難以想像的代價,也都將更深地墜入非人的深淵。
就在他明悟自身道路的瞬間,一種強烈的排斥感從四麵八方湧來。
不是來自部落的民眾,而是來自這片天地本身。
他身下的祭壇石塊,彷彿在微微震顫,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厭惡。空氣中那些原本無形無質的靈氣,在他感知裡變得清晰起來,但它們卻像躲避瘟疫一樣,繞著他流動,不肯被他吸納分毫。陽光落在他身上,也帶著一種灼熱的、想要將他凈化的意味。
洪荒天道,在排斥他這個“異數”,排斥他體內那源自“痛苦天道”的力量根基。
他回想起這具身體原主那些破碎記憶裡,關於洪荒修鍊體係的隻言片語。那似乎是另一條路:
煉精化氣——打磨肉身,凝聚第一縷先天之氣。
鍊氣化神——氣與神合,孕育神識,可施展法術。
煉神還虛——元神穩固,觸控虛空,感悟法則。
再往後,便是地仙、天仙、真仙、金仙、太乙、大羅……直至那不死不滅的聖人尊位。
那是一條順應天道、感悟天地、最終與道合真的“正道”。需要靈根,需要功法,需要海量的資源和漫長的時光打磨。
而他呢?
他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功法。他隻需要……祭品,和承受痛苦的決心。
他的“祭己者”之境,若以力量層次粗暴對比,大約相當於洪荒體係的“煉精化氣”到“鍊氣化神”之間。但兩者的本質,天差地別。
一個是在天道框架內,小心翼翼地借用天地之力。
一個是在天道框架外,強行撕裂規則,盜取、扭曲力量。
一個修鍊出來的是中正平和、與天地共鳴的“法力”。
一個孕育出來的是冰冷粘稠、被天地排斥的“痛苦道基”。
陸塵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意念微動,那一縷冰涼的氣流便匯聚而至,在掌心形成一個微小的、不斷扭曲旋轉的暗色氣旋。氣旋周圍,光線微微塌陷,彷彿連目光都能被其吞噬、扭曲。
他能感覺到,若是將這股力量打出,其造成的破壞絕非同層次的鍊氣化神修士可比,但其中蘊含的“痛苦”與“扭曲”特性,也註定無法治癒傷者,無法滋養靈植,隻會帶來毀滅與畸變。
這是專為殺戮與破壞而生的力量。
“尊上。”
老巫祝磐石的聲音在祭壇下響起,帶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他身後跟著幾個青壯,捧著一些洗凈的、勉強能入口的野果和用乾淨樹葉盛放的清水。
陸塵散去手中的氣旋,目光落下。
經過昨夜“治癒”山骨的事件,部落民看他的眼神更加複雜。恐懼依舊佔據主導,但其中混雜了一絲微弱的、對於“力量”的依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待非人存在的疏離感。
“尊上,請您用些早食。”老磐石恭敬地將食物奉上。他偷偷打量著陸塵,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他隱約感覺到,這位尊上似乎和昨天又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裏不同,他說不上來,隻覺得那身影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敢直視。
陸塵沒有拒絕,拿起一個野果咬了一口。苦澀的汁液在口中蔓延,提供著微不足道的能量。他的身體依舊需要這些基礎的物質補充,雖然《大千錄》的力量能強化他,但似乎無法完全替代最基礎的生存需求。
他一邊咀嚼,一邊看向遠方起伏的山巒,那裏是黑風妖王勢力盤踞的方向。
“老磐石。”
“小老兒在。”
“黑風妖王麾下,像昨日的巡山將,何等實力?”他需要更具體地衡量這個世界的危險等級。
老磐石精神一凜,連忙回答:“回尊上,那豺狼妖將,約莫……約莫相當於人族修士中的‘鍊氣化神’之境,因其妖族肉身強橫,實際搏殺起來,恐怕更強一些。”
鍊氣化神……對應我目前的“祭己者”麼?陸塵心中默唸。那麼,能統禦三千裡山巒的妖王,至少也是“煉神還虛”甚至地仙、天仙級別的存在。
差距,巨大得令人絕望。
以他現在的“祭己者”境界,靠著《大千錄》的詭異,或許能出其不意地對付一兩個鍊氣化神層次的妖將。但若對上更高層次的存在,恐怕連獻祭自身都難以彌補境界上的絕對鴻溝。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境界。
而提升境界,意味著需要更多、更珍貴的祭品,需要承受更劇烈的痛苦,需要更深地擁抱《大千錄》的瘋狂。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懷中那本冰冷書冊的封麵。
路,隻有這一條。
他吞下最後一口苦澀的野果,對老磐石吩咐道:
“留意山林動靜。”
“召集所有還能動彈的人,加固籬笆,挖掘陷坑。”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活下去,需要準備。”
老磐石身軀一震,似乎從這話語中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危機感,連忙躬身:“是!尊上!”
看著老磐石匆匆離去組織人手,陸塵重新將目光投向遠山。
他的“祭己者”之道,剛剛開始。而這片殘酷的洪荒,將會是他最好的祭壇與試煉場。
他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無論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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