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赤石部落緊緊包裹。
篝火劈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在那一張張麻木而惶惑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睡得著。白日的血腥與恐懼還未散去,對黑風妖王報復的擔憂,又像毒蛇般啃噬著每個人的心臟。
祭壇上,陸塵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如同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千萬年的頑石。他與外界的唯一聯絡,似乎隻剩下懷中那本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冰冷與誘惑的《大千錄》。
他“聽”到了那嬰兒越來越微弱的哭聲,也“看”到了那個叫草丫的小女孩,是如何將那半罐渾濁的糊糊,一點點、執著地抹進嬰兒發紫的嘴唇,卻收效甚微。
死亡,在這裏是如此的稀鬆平常。
但他需要一個“樣本”,一個驗證《大千錄》能否作用於他物的“樣本”。這個瀕死的嬰兒,很合適。
意念再次沉入那暗紅色的書冊。這一次,他不再漫無目的地翻看,而是精準地捕捉到了之前看到的那條資訊:
【獻祭“鮮活血肉三斤”,可愈凡俗斷骨】
斷骨可愈,那麼,維繫一個嬰兒的生機呢?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問”。
他將自己的疑問,混合著一絲微弱的意念,投向《大千錄》。書冊沒有回應,但他能感覺到,胸口的印記微微發熱,一段更加具體、卻也更加冰冷的資訊流反饋回來。
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知識,直接烙印在他的認知裡:
可行。
目標:維繫凡俗幼體生機。
所需獻祭:鮮活血肉,兩斤七兩。
來源:不限(異種氣血效果更佳)。
儀式:以血為引,繪“續命”之契,置於目標心口。
來源不限……異種氣血效果更佳……
陸塵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黑暗,投向了部落外圍那片新翻動的土地——埋葬豺狼妖將的地方。
妖將之血肉,算不算“異種氣血”?
他站起身。
這個動作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裏,卻如同驚雷般吸引了所有暗中注視的目光。人們屏住呼吸,看著那道浴血的身影走下祭壇,走向老巫祝磐石。
老磐石正靠在一個草棚邊假寐,實際上根本睡不著。看到陸塵走來,他一個激靈,連忙爬起身,腰彎得極低。
“尊上……您有何吩咐?”
“鏟子。”陸塵吐出兩個字。
老磐石一愣,不明所以,但還是趕緊找來一把用堅硬獸骨打磨成的簡陋鏟子,雙手奉上。
陸塵接過骨鏟,沒有解釋,徑直走向部落外圍。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停在了那片新堆起的土包前。然後,在清冷的月光和跳躍的火光映照下,他開始……掘墳。
骨鏟挖開鬆軟的泥土,很快,那豺狼妖將殘缺不全、開始散發腐臭的屍體暴露了出來。暗紅色的妖血已經浸透了周圍的土壤。
陸塵麵無表情,彷彿在挖掘一塊普通的石頭。他蹲下身,用骨鏟鋒利的邊緣,對準妖將相對完好的後腿,開始切割。
“嗤啦——”
皮肉被割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暗紅色的妖血滲出,散發出比白日更加濃烈的腥臭。
部落裡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更多的人則是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他們無法理解,這位“尊上”為什麼要褻瀆妖屍?這是會引來更大詛咒的!
老磐石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想要上前勸阻,卻又不敢。
陸塵不為所動,他精準地切下了一塊約莫三斤重的、還在微微抽搐的妖將血肉。暗紅色的肉塊在他手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和驚人的生命力波動。
他拿著這塊滴著妖血的肉,轉身,走向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草丫。
草丫緊緊抱著嬰兒,驚恐地看著他,看著他手中那塊恐怖的肉,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陸塵在她麵前停下。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個氣息奄奄的嬰兒身上。
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甲在之前手腕的傷口上輕輕一劃。尚未完全凝結的傷口再次滲出血珠。
他以指代筆,蘸著自己的血,在那塊暗紅色的妖將血肉上,飛快地繪製起來。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符籙,而是一些扭曲、混亂、充滿了痛苦與不協調感的線條和符號。它們如同活物,在血肉表麵微微蠕動,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氣息。
這便是“續命”之契。
繪製完成,他將這塊承載著詭異契約的妖將血肉,輕輕放在了嬰兒瘦小的胸口。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靈氣湧動。
隻有一種……滲透。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塊暗紅色的血肉,如同遇到了熱油的冰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不是化作液體,而是化作無數道更加細密的、暗紅色的血絲,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蟲,飛快地鑽進了嬰兒的麵板,消失不見。
嬰兒青紫色的麵板,幾乎在瞬間泛起一種極不正常的、妖異的潮紅。他原本微弱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小小的身體甚至開始輕微抽搐。
草丫嚇得幾乎要尖叫出來。
但僅僅幾息之後,那潮紅便迅速褪去,抽搐也停止了。嬰兒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臉上的青紫色消退,轉而浮現出一種近乎健康的紅潤。他甚至微微動了動,發出了一聲比之前響亮得多的嚶嚀。
活了。
真的活了!
雖然過程看起來無比邪異,但這個瀕死的嬰兒,確確實實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整個部落,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如果說白日陸塵擊殺妖將展現的是暴力與恐怖,那麼眼前這逆轉生死的一幕,展現的則是無法理解的……神跡,或者說,魔跡!
老磐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看向陸塵的目光,已經從恐懼、敬畏,徹底變成了某種狂熱的、近乎迷信的崇拜。
他能感覺到,那塊妖將血肉中蘊含的磅礴氣血之力,以及那繪製契約時散發出的、令他靈魂戰慄的法則波動。這不是巫祝的禱文,這是……真正的、觸及生命本源的力量!
陸塵看著呼吸平穩的嬰兒,內心依舊冰冷平靜。
他驗證了。《大千錄》的力量,確實可以作用於他物。而代價,可以由其他東西來支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妖血和泥土的手,又看了看懷中那本彷彿在發出滿足嘆息的暗紅書冊。
這一次,支付代價的是妖將的血肉。
那麼下一次呢?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那些因為目睹“神跡”而激動、惶恐、又帶著一絲渴望的部落民。
他們,或許也是潛在的“代價”來源。
他轉身,將沾滿血汙的骨鏟丟還給依舊跪在地上的老磐石,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記下。”
“活下去,需要代價。”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那些複雜無比的目光,重新走回祭壇,如同回歸巢穴的野獸,再次隱沒於陰影之中。
赤石部落的夜,因為這一場血肉的獻祭與生命的逆轉,變得更加深邃,也更加……躁動不安。一種新的秩序,似乎正在這殘酷的絕望中,伴隨著痛苦與詭異,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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