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烽煙初現黑岩聚落
秘境裂隙外的山林，與穀內靈秀平和截然不同。樹木扭曲虯結，葉片多呈暗紅或鐵灰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硫磺混合的氣息，昭示著這裏仍是赤血戰場的外圍區域。
石頭帶領的偵查一隊，十人呈鬆散的“錐形”陣勢前進。他走在最前，手握一柄用秘境硬木削製、前端綁縛著鋒利石片的短矛，動作輕盈如狸貓，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身後九名隊員無聲跟隨，彼此間距保持在三步之內，呼吸壓得極低，按照《四象守禦陣》的簡化行進法，氣息隱隱相連，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這是他們離開秘境的第三天。前兩天，他們小心翼翼地探索了方圓數十裡區域，大致確認了方位——這裏確實是赤血戰場更深處，地形以破碎的丘陵和稀疏的怪異林地為主，凶獸蹤跡明顯增多，但尚未發現大規模聖族活動的跡象。他們獵殺了幾頭落單的、類似野豬但皮甲堅硬、獠牙帶毒的“鐵鬃獸”，採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塊莖和漿果，也遠遠避開了一小群遊盪的灰狩者。
石頭牢記陸塵的教誨：偵查為主，非必要不戰鬥。他將所見地形、資源點、潛在威脅，都用心記下，並定時通過那簡陋的“傳訊符”（以特定節奏微微震蕩胸口膻中穴那點初生的心火）向秘境方向傳送簡短的平安訊號。
第三天午後，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探查。河床兩側的岩壁愈發陡峭，形成一道狹窄的峽穀。
“隊長，有血跡，新鮮的。”一名嗅覺敏銳的隊員壓低聲音，指向岩壁下一處暗紅色的濕潤痕跡。
石頭蹲下身檢視。血跡尚未完全凝固，呈噴濺狀，旁邊有淩亂的、不屬於人類的蹄類腳印，還有……幾片灰白色的、帶著細密紋路的碎甲。
“是灰狩者的甲殼碎片。”石頭眼神一凝，“有戰鬥發生，時間很近。看蹄印，像是被‘角犀’之類的凶獸追擊？還是……”
他話音未落，峽穀深處，隱約傳來了兵器交擊的鏗鏘聲、嘶啞的怒吼，以及……屬於人類的、帶著絕望的吶喊！
“是人！在戰鬥！”石頭瞬間判斷，沒有絲毫猶豫，“快！呈防禦陣型，小心接近，查探情況！岩猛，發訊號，通知岩柱隊長和秘境！”
被稱為岩猛的隊員立刻點頭，退到隊尾相對隱蔽處，開始以更急促的頻率震蕩心火，發出代表“發現情況，疑似人族遇襲”的預定訊號。
石頭則帶著其餘八人，緊貼岩壁陰影，如同捕獵前的豹群，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處摸去。
穿過峽穀最狹窄處，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而窪地中的景象，讓石頭等人瞳孔驟縮！
隻見約莫二十餘名穿著簡陋皮甲、手持各式粗糙鐵器與骨刃的人族戰士，正背靠著一麵陡峭的岩壁，結成一個搖搖欲墜的圓陣，苦苦抵擋著三麵圍攻的敵人！
進攻方數量約是防守方的兩倍，其中大部分是嘶吼連連、麵目猙獰的灰狩者，它們悍不畏死地衝擊著人族的防線。而在灰狩者後方，赫然矗立著四名身著完整灰白骨甲、手持製式慘白骨刃、氣息遠比普通灰狩者強橫的“獵血者”！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在戰場側翼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還站著一個身披破爛灰色鬥篷、手持白骨短杖、周身繚繞著淡淡灰白霧氣的“蒼白學徒”！它並未直接參與攻擊，而是不時揮動短杖，射出一道道灰白光暈，落在人族防線上，削弱著戰士們的體力和意誌，甚至讓幾個戰士動作瞬間僵硬，被撲上的灰狩者撕開防線，拖出陣外，發出淒厲慘叫！
人族戰士雖拚死抵抗，個個帶傷，眼中充滿血絲與絕望，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他們的圓陣不斷被壓縮，地上已經倒了七八具屍體，鮮血染紅了褐色的土地。
“是其他部族的人！他們在被聖族獵殺！”石頭一眼就看清了局勢，心頭湧起強烈的憤怒與同仇敵愾。這些戰士的裝扮與赤岩部雖有差異，但同為人族，在這異族肆虐的戰場上，便是天然的同胞！
“隊長，怎麼辦？敵人太多了，還有那個施法的怪物！”一名隊員緊張地問道，手心冒汗。
石頭目光急速掃視戰場。對方有近五十頭灰狩者，四個獵血者，一個蒼白學徒。己方隻有十人，雖經秘境修鍊，但實戰經驗匱乏，硬拚絕無勝算。但……難道眼睜睜看著同胞被屠戮？
不！陸大人教導的，是守護之道！豈能見死不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地形和敵人分佈。那人族圓陣背靠岩壁，隻有三麵受敵。灰狩者主攻正麵和左右兩翼，四個獵血者分散督戰，那個蒼白學徒在側翼岩石上，位置相對孤立……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石頭腦中成形。
“聽著！”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岩虎，你帶三人，從右側那片亂石堆迂迴，用我教你們的‘投矛術’，瞄準那個施法的灰袍怪物，全力投擲，不求擊殺，隻求乾擾打斷它施法！扔完立刻後撤，不要戀戰！”
“岩山，你帶兩人，從左翼那片矮灌木摸過去，用‘隱息草粉’盡量靠近，等我訊號，用最快的速度，以‘破鋒刺’襲殺左翼那個督戰的獵血者！一擊即走，不管中不中，立刻退回原路！”
“剩下的人跟我，從正麵牽製！我們人少，不能硬沖，利用地形，製造混亂，吸引正麵灰狩者和獵血者的注意力，為兩側創造機會！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攪亂戰局，為被困的同胞製造突圍機會，不是全殲敵人！所有人，行動！”
命令清晰果斷。隊員們雖緊張，但多日訓練形成的紀律和信任讓他們立刻執行。兩支小隊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沒入指定的隱蔽路徑。
石頭則帶著剩下的四名隊員，取下背負的簡易短矛，深吸一口氣，猛然從藏身處衝出，同時口中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
怒吼聲在窪地中炸響！正在圍攻的灰狩者猝不及防，部分被吸引了注意力，攻勢微微一滯。那督戰正麵的兩個獵血者和岩石上的蒼白學徒也同時將目光投了過來。
“是援兵？”被困的人族戰士中，一個滿臉血汙、手持斷刃的壯漢驚喜抬頭，但看到隻有區區五人衝來時，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才五個人？送死嗎……”
然而，石頭五人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瞪大了眼睛。
隻見五人並不直接沖入敵陣，而是保持著緊密的隊形，在灰狩者外圍遊走，手中短矛如同毒蛇吐信，精準而迅疾地擲出！他們瞄準的不是最難殺的灰狩者，而是那些正張牙舞爪、試圖撲擊的灰狩者的眼睛、咽喉、關節等薄弱處！
“噗！”“噗嗤！”
慘叫聲響起！數頭灰狩者猝不及防，被短矛射中要害，雖不致死，卻疼痛難忍，攻勢大亂。石頭的投擲尤為精準狠辣，一根短矛甚至貫穿了一頭灰狩者的眼眶，將其釘倒在地！
“找死！”正麵一個獵血者怒喝，揮舞骨刃，帶著數頭灰狩者朝石頭五人撲來。
“散！”石頭低喝，五人立刻以訓練過無數遍的步法散開，不與獵血者硬碰，藉助窪地中嶙峋的石頭和坑窪地形，靈活閃避，同時繼續以短矛和撿起的石塊遠端騷擾。他們動作敏捷，配合默契，雖險象環生，卻一時未被合圍。
就在正麵被石頭小隊成功吸引部分火力、場麵略顯混亂之際——
右側亂石堆後，三根短矛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閃電般射向岩石上的蒼白學徒！
蒼白學徒正在吟唱一道削弱光環，猝不及防，隻得中斷施法，揮動短杖格擋。“噹噹！”兩根短矛被磕飛，但第三根擦著它的肩膀飛過，撕破了鬥篷，帶起一溜灰白色的血花！
“呃！”蒼白學徒悶哼一聲，又驚又怒，目光兇狠地望向亂石堆。然而岩虎三人早已按照命令，投矛後立刻縮回石堆後，藉助複雜地形向遠處遁去，毫不戀戰。
左側，幾乎在右側攻擊發動的同一時間，岩山兩人如同鬼魅般從矮灌木中暴起！他們身上塗抹的“隱息草粉”讓他們在暴起前幾乎未被察覺。兩人將全部氣血灌注於手中簡陋的骨矛，施展出“破鋒刺”，一左一右，直刺左翼那個背對這邊、正嗬斥灰狩者進攻的獵血者後心與脖頸！
“敵襲！”那獵血者感應到背後惡風，駭然轉身，隻來得及避開要害。“噗噗！”兩柄骨矛狠狠紮入它的肩胛和肋下！雖然未能致命，卻讓它發出一聲痛吼，動作瞬間遲滯！
“撤！”岩山低喝，兩人毫不貪功，拔矛就走，身形沒入灌木叢，幾個起伏便不見了蹤影。
電光火石間的連環襲擊，徹底打亂了聖族一方的節奏！正麵被騷擾，側翼施法者受傷，左翼督戰者受創，灰狩者失去有效指揮，攻勢頓時陷入混亂。
“機會！”被困的人族壯漢眼睛一亮，雖不知來者何人，但此刻無疑是絕佳的突圍機會！“兄弟們！援軍到了！隨我殺出去！往東邊峽穀撤！”
絕境中看到一線生機，人族戰士們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在壯漢帶領下，猛然向防禦相對薄弱的東側（石頭小隊襲擾的方向）發起決死衝鋒！
“攔住他們！”受傷的蒼白學徒尖聲嘶叫，試圖重新組織灰狩者。但灰狩者本就靈智不高，此刻失去有效指揮，又被石頭小隊不斷騷擾牽製，陣型更加散亂。
四個獵血者又驚又怒，兩個追擊岩山小隊無果，一個被石頭小隊纏住，另一個則想去攔截突圍的人族，卻被那壯漢拚死擋住。
一時間，窪地中殺聲震天，局麵混亂不堪。
石頭見被困同胞開始突圍，心中一鬆，但不敢大意。他一邊指揮隊員繼續遊鬥牽製，一邊留意著那個受傷的蒼白學徒。那怪物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正在重新匯聚灰白能量，顯然準備施展更強的法術。
不能讓它得逞！石頭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小包用堅韌葉片包裹的東西——這是陸塵臨行前交給他的，用幾種刺激性的靈草粉末混合秘境礦石細末製成的“驚神散”，雖然粗陋，但猝不及防下能乾擾心神、刺痛感官。
他瞅準蒼白學徒施法前的短暫間隙，用盡全力將“驚神散”擲向它麵門！
葉片包在空中散開，灰綠色的粉末劈頭蓋臉罩向蒼白學徒！
“什麼東西？！”蒼白學徒下意識揮袖抵擋，但仍吸入少許。粉末入口鼻，一股辛辣刺鼻、直衝神魂的怪異感覺瞬間爆發！它施法瞬間被打斷，難受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直流，周身灰白霧氣都紊亂了。
“就是現在！撤！”石頭見狀，毫不猶豫，立刻發出撤退訊號。五人迅速脫離戰鬥，向著預先約定的集合點——峽穀入口處疾退。
那人族壯漢也帶著殘存的十餘名戰士，趁亂衝破了東側的薄弱防線，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峽穀。
聖族一方，獵血者怒吼連連，灰狩者嘶鳴追逐，但陣型已散，指揮混亂，又顧忌那神出鬼沒的襲擊者，追擊速度並不快。
片刻後，峽穀入口處的隱蔽處，石頭小隊與人族殘兵匯合。
壯漢看到石頭等五人如此年輕（石頭的麵龐甚至帶著稚氣），卻如此悍勇機敏，救他們於必死之境，又驚又佩，抱拳道：“黑岩部，石烈！多謝幾位小兄弟救命之恩！不知……”
“赤岩部，石頭。”石頭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快速道，“此地不宜久留，聖族很快就會重整追來。先跟我們走，去安全的地方！”
石烈看著石頭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後雖然衣衫簡陋、但眼神精悍、行動有素的隊員，重重點頭：“好！聽小兄弟的！”
一行人不敢停留，在石頭帶領下，迅速沿著來路撤退。臨走前，石頭沒忘記讓隊員在沿途撒下一些乾擾氣味的刺激性草葉粉末。
半個時辰後，他們與接到訊號趕來接應的岩柱小隊匯合。兩支小隊合兵一處，保護著黑岩部殘兵，一路疾行，終於在日落前，安全返回了秘境入口。
當石烈等人穿過那隱秘的裂隙，踏入靈氣盎然、寧靜祥和的山穀秘境，看到井然有序的營地、精神飽滿的赤岩部族人，以及那位負手而立、氣息沉凝如山、目光溫潤如星的年輕首領陸塵時，所有人都恍如隔世，激動得難以自已。
赤岩部，在重返戰場的首日，不僅成功檢驗了自身戰力，更救回了另一支人族殘部，邁出了聯合征伐的第一步。
而聖族獵殺隊受挫、人族出現有組織抵抗力量的訊息，也隨著逃回的灰狩者和受傷的蒼白學徒，迅速向著赤血戰場深處傳遞開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烽煙初現黑岩聚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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