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霧瘴迷途，酉影詭殺
自臨時營地拔營啟程，隊伍在鉛灰色的濃霧中已行進了一個多時辰。
灰霧粘稠得彷彿實質，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三十丈，神識探查更是如同在泥沼中掙紮，超過五十丈便模糊不清，且會帶來明顯的遲滯與消耗感。腳下是千篇一律的、覆蓋著滑膩苔蘚的扭曲岩地，與零星散佈的、風格詭異的建築殘骸。若非厲血放出的墟影衛如同最警覺的斥候，始終在隊伍前方和側翼的陰影中無聲遊弋，提前預警規避了幾處明顯的能量紊亂區和疑似“影苔傀儡”孵化地，隊伍的行進將更加艱難。
即便如此，壓抑的氛圍依舊瀰漫。每個人都緊握著武器，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每一片蠕動的灰霧。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帶著輕微侵蝕感的“虛無”氣息，如同冰冷的細針，持續不斷地試圖鑽透護體仙光，考驗著每個人的心神與法力。丹藥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傷勢的恢復在惡劣環境下也變得緩慢。
“不對勁。”厲血沙啞的聲音在陸塵心神中響起，他始終處於隊伍最前方，獨眼中墟影之光幽暗閃爍，彷彿能洞穿部分迷霧。“我們似乎……在繞圈。按照坐標錨點與‘亥影’退走的方向，我們早該接近那片大型遺跡區域邊緣。但墟影衛傳回的資訊顯示，前方地形與能量場在不斷重複、扭曲，我們可能……陷入了某種陣法，或者這片霧瘴本身，就帶有空間迷障的特性。”
陸塵眉頭微蹙。他也有所察覺，玄黃道基對“大地”的感知在此地被嚴重乾擾，但那種冥冥中的方向錯亂感確實存在。“能確定具體偏差和範圍嗎？”
“很難。霧氣乾擾太強，歸墟之力的空間感知在此地也大打折扣。但可以肯定，我們並未直線前進，而是在一個龐大的、不斷變化的迷宮中打轉。而且……”厲血的聲音頓了一下，變得更加森寒，“那些綴在我們後麵的‘影子’，數量在增加，距離也在緩慢拉近。它們似乎很熟悉這片霧瘴，甚至能利用它來隱藏蹤跡，乾擾我們的判斷。我們在明，它們在暗，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拖垮，或者引入陷阱。”
陸塵心念電轉。被動防禦，坐等敵人佈置完成絕非良策。必須破局！
“青冥前輩，清虛子長老。”陸塵停下腳步，以神念溝通後方壓陣的兩人，“厲血判斷，我們可能陷入了空間迷障，且有敵人尾隨，意圖不善。我欲以玄黃之道，嘗試‘定’住一方地脈，破除些許迷障，看清前路。需二位為我護法，並警惕可能隨之而來的襲擊。”
“陸宮主儘管施為，貧道與師兄自當全力護持！”清虛子立刻回應。青冥劍尊也微微頷首，古樸長劍已然出鞘三寸，凜冽劍意在身周吞吐。
陸塵不再猶豫，行至隊伍中央一處相對平坦之地，盤膝坐下。他雙手虛抱，置於丹田之前，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古樸，彷彿在吟誦著源自大地深處的古老歌謠。眉心黯淡的鼎印再次亮起溫潤光芒，絲絲縷縷的玄黃之氣自他周身毛孔滲出，不再擴散，而是緩緩下沉，如同擁有生命的根須，堅定不移地向著腳下那片被“虛無”浸染、死寂冰冷的大地深處鑽探而去。
“玄黃厚德，承天載物。地脈雖濁，靈性未絕。以我薪火，喚汝真名——定！”
最後一字吐出，陸塵猛然將雙掌按向地麵！
轟！
一股並不狂暴、卻異常厚重、沉凝、彷彿承載了萬古山河之重的磅礴意誌，以他雙掌為中心，轟然注入大地！他周身的玄黃之氣瞬間燃燒起來，化作溫暖而明亮的赤金色火焰，順著那“根須”瘋狂湧入地底！
這不是攻擊，而是溝通，是喚醒，是以自身玄黃大道與文明薪火，強行共鳴、刺激這片被汙染土地深處，那可能殘存的、屬於洪荒天地本源的、微弱到幾乎不存的“地脈靈性”！
剎那間，以陸塵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地麵，劇烈震顫！並非地震般的破壞，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從漫長噩夢中被強行喚醒的“掙紮”與“回應”！地麵那些滑膩的灰白苔蘚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枯萎、捲曲、化為飛灰。岩石深處，隱隱傳出極其微弱的、彷彿嗚咽般的共鳴。
緊接著，一圈清晰可見的、土黃色的漣漪，以陸塵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麵八方急速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鉛灰色的濃霧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聲響，被強行排開、凈化、稀釋！視線瞬間開闊了數倍，百丈內的景象清晰映入眼簾！更重要的是，那種空間上的扭曲錯亂感，在這土黃色漣漪範圍內，被極大削弱，方向感重新變得明確！
“有效！”清虛子低呼，眼中露出喜色。他能感覺到，這片被“定”住的區域，大地的“真實”被短暫喚醒，對抗著“虛無”的侵蝕與空間的迷障。
然而，就在土黃色漣漪擴散到極限，陸塵也因這全力施為而臉色又白了一分，正欲藉此“清明”觀察前路與敵蹤時——
異變，在漣漪邊緣，那重新變得濃鬱的灰霧之中，驟然爆發！
攻擊，並非來自地麵，也非來自空中。
而是來自陰影本身。
隻見隊伍左側，一片因地麵凸起而形成的、在土黃光芒與灰霧交界處顯得格外深邃的陰影中，毫無徵兆地，探出了一隻覆蓋著細密灰鱗、指尖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手爪！手爪出現的瞬間，便已跨越了空間，悄無聲息地抓向正在維持陣型、警戒側翼的一名真仙巔峰青雲弟子的後心！其速度之快，軌跡之詭譎，彷彿陰影的延伸，帶著一種無視常規防禦、直指神魂與生命本源的致命殺意！
“小心影襲！”厲血反應最快，嘶聲怒吼，同時一道陰影之刃已脫手射出，斬向那手爪。但那手爪的速度竟比他的反應還快上一線！
就在那弟子護體仙光剛剛亮起，眼中驚駭之色尚未完全浮現的剎那——
“定。”
一聲清冷的、彷彿不帶任何感情的女子低吟，突然在眾人神魂中響起。不是陸塵，也不是青冥劍尊，而是來自隊伍中後方，一直由兩名青雲女弟子攙扶著、勉強跟隨的清岩！
準確說，是清岩眉心！那裏，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古樸的劍形符文，正散發出微弱卻純粹的青光！隨著那聲“定”字，青光一閃，一股奇異的、並非強大卻帶著某種玄妙“遲滯”與“標記”意韻的波動，瞬間掠過那片陰影與探出的手爪！
那詭異手爪的動作，竟真的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雖然連百分之一息都不到，但這已足夠！
“孽障敢爾！”青冥劍尊的劍，到了！他甚至沒有轉身，隻是反手一劍點出，劍尖精準無比地刺在那因凝滯而顯露出形跡的手爪腕部！劍尖之上，一點濃縮到極致的誅邪劍意爆發！
嗤啦！
幽藍寒光與灰鱗被劍氣撕裂，那手爪如遭電擊，猛地縮回陰影之中，隻留下一小片燃燒著青色劍焰的灰鱗和幾滴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幽藍“血液”，滴落在地，將岩石腐蝕出點點小坑。
陰影中傳來一聲短促、尖銳、充滿痛苦與暴怒的嘶鳴（精神波動），旋即那片陰影劇烈扭曲，連同其中的存在，如同墨水入水，迅速“融化”消失，再無蹤跡。隻有原地殘留的冰冷殺意與詭異氣息，證明著方纔那電光火石間的致命襲擊。
“是‘酉’序列！擅影襲、詭殺、速戰速決！”厲血瞬間判斷，獨眼死死盯著那陰影消失的方向，心有餘悸。若非那詭異的凝滯，剛才那名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那名被襲擊的弟子，更是後怕不已。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清岩，隻見他眉心那劍形符文已悄然隱去，他本人則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比剛才更加微弱，彷彿那一下耗盡了他剛剛凝聚起的所有精神。
“是……‘戮影劍鞘’的印記氣息？！”清虛子衝到清岩身邊，略一探查，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劍鞘雖失，但其一點本源印記，竟在清岩體內，與那‘念魂’糾纏百年，方纔被陸宮主薪火凈化時啟用了一絲，於危急關頭自發護主？！”這發現既令人驚喜，又充滿了謎團。
陸塵也收回按在地上的手掌，土黃色漣漪緩緩消散，灰霧重新合攏，但方纔那短暫的“清明”，已讓他看清了許多。他望向“酉影”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清岩，最後看向手中剛剛以玄黃之氣攝取到的、那“酉影”留下的幾滴幽藍“血液”和鱗片。
“影襲，詭殺，速度極致，帶有‘遲滯’與‘寒毒’特性……‘酉’序列，果然是專司刺殺與襲擾的‘尖刀’。”陸塵低聲分析，眼神銳利，“而且，它方纔襲擊的目標、時機、方式，都精準毒辣，直指我們維持陣型與防禦的薄弱點。對方對我們的瞭解，比想像中更深。這霧瘴迷途，恐怕不僅僅是自然阻礙……”
他抬起頭，望向灰霧深處，那坐標錨點所在的方向，彷彿能感覺到，那裏有不止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迷霧，審視著他們，評估著他們，並佈下層層殺機。
“原地結圓陣，戒備！清虛子長老，速為清岩穩定傷勢，嘗試溝通那劍鞘印記，或許能成為我們在此地的另一重依仗或線索。”陸塵迅速下令，“厲血，加派雙倍墟影衛，重點監控所有陰影區域與能量流動異常點。我們已入彀中，步步皆險，但坐標點必須抵達。接下來，無論遇到什麼，以最快速度，撕開一條路，直搗黃龍！”
“是！”
短暫的混亂後，隊伍再次化作一個更加緊密、殺氣騰騰的整體。清岩身上的意外發現，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雖然不明亮，卻帶來了新的希望與變數。而“酉影”的驚悚一擊，也徹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僥倖。
葬古淵的獵殺，已然開始。而獵物與獵手的身份，或許就在這濃霧與陰影之中，不斷轉換。
（第2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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