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冰原礪劍，暗信南來
時間在北冥的寒風中悄然流逝。距離發現葬古淵外圍遺跡、收到墟影衛傳回驚悚情報，已過去月餘。
痛天道宮所在的冰峰，比往日更加忙碌肅殺。主峰後方一處被陣法隔絕的廣闊冰原，如今被劃為“玄黃演武場”。場中寒氣被刻意維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地麵上凝結著細密的玄黃色晶粒——那是陸塵以自身道基氣息混合北冥地脈之力佈置的試煉環境，既能錘鍊修士的意誌與抗寒能力，其中蘊含的微弱玄黃真意更有助於抵禦“虛無”、“侵蝕”類力量的侵害。
此刻，演武場中央，厲血正赤著上身，露出精悍如鐵的肌肉，獨眼中血光隱現。他麵對的，是三十六名同樣卸去了甲冑、隻著單衣的歸墟衛精銳。這三十六人以六人為一組，結成六個小型戰陣，陣型變幻間，竟隱隱引動演武場邊緣預先埋設的“歸墟引”符文，製造出層層疊疊、虛實相生的陰影與能量亂流，模擬著墟影衛報告中那種“影之巡邏者”可能製造的詭異環境。
“陣眼左移三步，離位化坎，虛實交替！”厲血低吼，身形如同鬼魅，突兀地出現在一個戰陣側翼，手中未開刃的訓練重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斬下。那戰陣六人毫不慌亂，腳下步伐疾變，陣型瞬間由攻轉守，六人氣息相連，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麵不斷扭曲、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陰影盾”。重刀斬在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陰影盾劇烈波動，卻未破碎，反而將部分力道偏轉向一旁，引發一陣能量漣漪。
“不錯！陰影盾的‘偏轉’特性已有五分火候，但‘吞噬’意韻不足！”厲血借力後退，獨眼掃過全場，“記住，你們將來麵對的敵人，可能無形無質，攻擊詭異難防！你們的戰陣，不僅要能扛，更要能‘化’、能‘匿’！下一個，兌位轉巽，影襲合擊！”
場邊，陸塵與清虛子並肩而立，靜靜觀看著這場嚴苛的訓練。寒風捲起冰晶，拍打在眾人裸露的麵板上，卻無人顫抖。歸墟衛們眼神專註而狂熱，每一次變陣、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帶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狠勁。
“陸宮主麾下健兒，當真悍勇絕倫，更難得的是令行禁止，戰法精熟。”清虛子撫須讚歎，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尤其是這應對‘影’類敵人的特殊戰陣，構思精巧，將歸墟之道的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假以時日，必成一支令邪魔膽寒的勁旅。”
陸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場中揮汗如雨的厲血身上：“北冥苦寒，生存不易。能在此地立足者，心誌本就較別處堅韌。厲血與他們同生共死，深知‘影’之詭譎，故而這針對性訓練，皆以實戰為先，務求在真正的兇險降臨前，多一分準備，多一分生機。”
他頓了頓，又道：“清虛子長老的幾位高徒，這幾日與寒鏡執事切磋劍道，探討偵測邪祟之法，亦讓我宮修士受益匪淺。尤其是貴宗的‘青冥滌邪劍陣’，對陰邪之氣的感應與凈化，確有獨到之處。”
清虛子笑道：“雕蟲小技，能入宮主法眼便好。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隻是……”他看向場中，語氣微沉，“觀此訓練之強度，宮主對那葬古淵之行，似乎比貧道預想的還要重視和……急迫？”
陸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指演武場邊緣那些模擬“影之力”的符文：“墟影衛帶回的資訊有限，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那葬古淵外圍便有係統遺跡與固定巡邏，深處隱藏之物，恐怕遠超你我想像。‘癸亥’之號，更令陸某不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我們連彼之全貌都未能窺清，豈敢有絲毫懈怠？”
清虛子默然點頭，他自然明白其中兇險。這幾日他也暗中觀察痛天道宮的運轉與備戰，其效率與決心，讓他對這位年輕宮主的評價又高了幾分。與這樣的盟友共探險地，至少讓人安心不少。
就在這時，一名歸墟衛快步來到場邊，對寒鏡執事低語幾句。寒鏡執事眉頭微皺，轉身來到陸塵與清虛子麵前，稟報道：“宮主，清虛子道友，山門處有客來訪，自稱來自南贍部洲‘天機閣’，持青雲劍宗信物，言有要事麵見清虛子長老，並轉交一封密信。”
“天機閣？”清虛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他們怎會來此？還找到了北冥？”天機閣是南贍部洲一個頗為神秘的情報組織，號稱“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中通人事”，訊息靈通，但行事低調，很少主動介入勢力紛爭。青雲劍宗與天機閣有些香火情分，但交往也不算深。
陸塵眼中玄黃之色微閃：“既然持有貴宗信物，又有要事，不妨請來一見。寒鏡執事，引客人至‘玄冰殿’奉茶，我與清虛子長老稍後便到。”
“是。”
玄冰殿內，寒氣被陣法調節得恰到好處，既不顯酷烈，又維持著北冥特有的清冽。陸塵與清虛子踏入殿中時，隻見客座上已坐著一位身著灰色簡樸道袍、麵容平凡無奇的中年修士。此人氣息內斂，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他手中端著一杯熱氣裊裊的靈茶，正靜靜品味，姿態從容。
見到二人進來，灰袍修士放下茶盞，起身拱手，聲音平和無波：“貧道天機閣外執，道號‘玄樞’，見過北冥陸宮主，清虛子道友。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玄樞道友客氣，請坐。”陸塵還禮，在主位坐下。清虛子也與其見禮，雙方落座。
“不知玄樞道友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又怎知清虛子長老在我處？”陸塵開門見山。
玄樞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青色劍形玉符，正是青雲劍宗核心弟子纔有的身份信物，遞給清虛子：“清虛子道友離宗前，曾留訊於閣中相熟執事，言若有關鍵訊息，可憑此符聯絡。月餘前，閣中收到一份匿名投遞的密卷，內容涉及‘葬古淵’、‘癸字序列’及部分古老遺跡符號。閣主覺得事態非常，或與青雲劍宗百年前舊案及近日北冥風波有關，特命貧道攜密卷副本及閣中相關情報摘要，前來尋道友，並順道拜會陸宮主。”說著，他又取出兩枚造型古樸、非金非玉的黑色簡書，分別遞給陸塵和清虛子。
清虛子接過劍符確認無誤，臉色更加凝重。陸塵也接過黑色簡書，入手微沉，神識探入，頓時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
簡書中的內容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那份匿名密卷的副本，裏麵詳細描繪了幾處與墟影衛所見風格類似的遺跡符號，並標註了其在葬古淵的大致方位（比青雲劍宗掌握的更精確），更提到了“癸亥”及更早的“癸戌”、“癸酉”等編號，描述其為“上古湮滅文明‘虛淵遺族’之造物序列”，並含糊提及這些“序列”與一種名為“大寂滅”的紀元災劫有關。密卷筆跡古老，用的是某種近乎失傳的古篆，其來源成謎。
另一部分則是天機閣自身情報的摘要，提到近百年間，洪荒多地有零星報告，稱發現風格詭譎、蘊含“虛無”力量的古老遺跡或器物，地點往往偏僻險惡，且事後探查者多遭遇不測或離奇失蹤。這些事件之前都被視為孤立現象，但若與“癸”字序列及“虛淵遺族”聯絡起來看，似乎有一條若隱若現的暗線。
更讓陸塵注意的是，天機閣情報中提到，約三十年前，西牛賀洲曾有一小國舉國祭祀邪神，其所用祭壇紋路與密卷中部分符號高度相似，該國最後全國人口詭異消失，隻留下一座空城，現場殘留有強烈的“虛無”與“侵蝕”痕跡，此事曾被佛門壓下。
“虛淵遺族……大寂滅……”陸塵收回神識，與清虛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這資訊若屬實，那麼“影”勢力的來頭，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古老和恐怖！它們可能並非洪荒本土孕育的邪魔，而是上一個紀元，甚至更早時代遺留的“遺族”！
“玄樞道友，這天機閣情報，以及這匿名密卷，可信度幾何？”清虛子沉聲問道。
玄樞搖頭：“匿名密捲來源成謎，其內容真偽，我閣無法保證，但其中部分符號與遺跡特徵，與我閣零星記載確有吻合之處。至於‘虛淵遺族’與‘大寂滅’之說，更是隻存在於極其冷僻的古籍殘篇與某些古老傳承的口耳相傳中，近乎神話傳說，無從考證。閣主之意，是此資訊雖未盡實，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尤其是牽扯‘癸’字序列與葬古淵，又與二位目前所查之事隱隱相關，故特來告知，供二位斟酌。”
他頓了頓，看向陸塵：“陸宮主威震北冥，更得莫名偉力加持，或許對此類上古秘辛，另有見解？”
陸塵指節輕叩冰玉扶手，玄黃雙眸深邃：“見解談不上。不過，我輩修士，遇邪魔當誅，遇詭秘當查。無論‘影’是新生邪祟，還是上古遺族，其為禍洪荒，覬覦生靈，便是敵。天機閣此番贈信之情，陸某記下了。還請玄樞道友回稟閣主，若日後有關於此‘虛淵遺族’、‘癸’字序列或葬古淵的進一步訊息，痛天道宮願以合理代價換取。”
玄樞拱手：“宮主快人快語，貧道必當轉達。此間事已了，貧道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他行事乾脆，說完便起身告辭，由寒鏡執事送出。
殿內隻剩下陸塵與清虛子，氣氛凝重。
“虛淵遺族……大寂滅……”清虛子喃喃重複，臉色變幻，“若真如此，那戮影劍鞘失落，清岩身中‘寄魂噬念’，恐怕都隻是冰山一角！他們的圖謀……”
“圖謀再大，也需一步步來。”陸塵打斷他，語氣依舊沉穩，但眼底的玄黃之氣卻流轉得越發迅疾，“眼下資訊仍顯破碎，真假難辨。但葬古淵，我們必須去。隻有親眼見到，才能判斷虛實。天機閣的情報，至少讓我們對可能麵對的敵人，有了更深一層的猜想，也讓我們明白，此行之兇險，或許遠超預期。”
他看向清虛子：“長老，看來我們原先半年的準備期，還需更加充實。貴宗劍道，剛猛淩厲，善於破邪。我之玄黃，厚重包容，長於鎮守。或許，我們可在戰陣配合、力量交融上，多做些文章。”
清虛子精神一振：“宮主所言極是！貧道亦有此意！我即刻傳訊回宗，請調一批擅長沙場劍陣與誅邪秘法的弟子前來北冥，與貴宮將士合練！務必在探淵之前，磨合出一支能應對各種詭異狀況的精銳！”
“如此甚好。”陸塵點頭，“另外，關於那‘虛淵遺族’與‘大寂滅’，也需暗中查訪，看看能否從北冥乃至更廣範圍的古老傳說、遺跡中，找到更多蛛絲馬跡。”
兩人又商議片刻，清虛子才帶著滿腹心事與新的緊迫感告辭，去安排傳訊與後續事宜。
陸塵獨自留在玄冰殿，指尖那枚黑色簡書微微發燙。天機閣帶來的訊息，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他原本就已不平靜的心湖。
“上古遺族……紀元災劫……”他閉上眼，靈魂深處的青銅巨鼎烙印安靜沉浮，散發出溫潤而永恆的氣息。母親所屬的華夏文明，跨越無窮時空，是否也曾見證或抗擊過類似的“大寂滅”？玄黃之道，文明薪火，是否正是對抗這種“虛無”與“侵蝕”的力量之一？
疑問縈繞心頭，卻沒有答案。唯有力量，唯有前行，才能撥開迷霧，看清真相。
他起身，望向演武場方向，那裏，厲血與歸墟衛們的訓練呼喝聲，透過寒風隱隱傳來。冰原礪劍，隻為斬破前路迷障。暗信南來，更知肩頭重任如山。
葬古淵，那片被灰霧與秘密籠罩的絕地，在陸塵心中，已然從一個需要探查的目標，變成了一個必須征服的戰場。
（第25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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