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冰穀沸血，穢影初現
東北巡邏線，比預想中更加險惡。
離開冰魄原相對“溫和”的環境後，凜冽的寒風陡然增強了數倍，裹挾著堅硬如鐵的冰晶，如同億萬細小的刀鋒，永無休止地切割著天地間的一切。天空永遠是鉛灰色的低垂雲層，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極光，光線昏暗，彷彿永夜將至。
地麵不再是平坦的冰原，而是佈滿了犬牙交錯的冰裂、深不見底的冰隙、以及突兀聳立的、被狂風雕琢成各種猙獰形狀的冰柱與冰山。行軍變得異常艱難，隊伍隻能排成長蛇，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冰隙之間的狹窄通道。
即便如此，厲血和玄溟大將溟鋒（此次玄溟族帶隊者，亦是溟滄之弟）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們的神念如同細密的網，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厲血統領，”溟鋒走在隊伍前列，傳音道，“按地圖所示，前方百裡，便是第一處需要重點巡查的區域——‘鬼哭冰林’。那裏冰柱密集，地形複雜，常有冰係精怪潛藏，也是空間褶皺多發地，容易隱匿蹤跡。”
厲血點頭，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在昏暗天光下、顯得影影綽綽如同無數鬼影的密集冰柱群：“提高警惕，保持陣型。斥候前出三裡，注意冰層下方與冰柱陰影。”
命令迅速傳達。數名擅長隱匿與速度的玄溟族戰士與歸墟衛斥候脫離隊伍，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前方的冰林陰影之中。
隊伍繼續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起初，一切正常。除了刺骨的寒風與單調的冰晶撞擊聲，別無他物。鬼哭冰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空洞的、如同嗚咽的風聲（這也是其名稱由來），更添幾分陰森。
然而，就在隊伍深入冰林約一半路程時，厲血眼神陡然一凝！
他體內那初步掌握的“歸墟引”法門，在這片極寒死寂的環境中，似乎比尋常神念更加敏感。就在剛才，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混亂與汙穢意味的能量波動，從不遠處一座巨大冰柱的根部一閃而逝！
那不是冰係精怪的純凈寒氣，也不是血海魔物的血腥煞氣，更非幽冥鬼物的陰森死氣。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彷彿摻雜了怨毒、腐朽、以及某種冰冷粘稠活性的……惡質！
“停！”厲血低喝一聲，同時揮手示意。
整個隊伍瞬間止步，訓練有素地結成防禦圓陣，所有修士刀劍出鞘，法寶在手，警惕地望向四周。
溟鋒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手中三叉冰戟泛起幽藍光芒，低聲道：“有東西，很陰邪，不似尋常冰獸。”
厲血沒有回答，而是閉上雙眼，全力運轉“歸墟引”，將感知放大到極限。那一絲汙穢波動雖然消失，但其殘留的“痕跡”，卻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在厲血那對“異常”與“寂滅”格外敏感的感知中，留下了模糊的軌跡。
“在那邊！”厲血猛地睜眼，血色戰刀指向左前方一處被巨大冰淩覆蓋的、黑黢黢的冰隙！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吼——！！！”
一聲尖銳到刺耳、完全不似生靈能發出的嘶吼，猛地從冰隙深處爆發！緊接著，數道灰白色的、近乎半透明的詭異影子，如同噴發的煙霧，從冰隙中激射而出，直撲最近的幾名玄溟族戰士！
這些影子沒有固定形態，如同扭曲的冰霧，時而凝聚成模糊的獸類輪廓，時而散開成一片粘稠的霧狀。它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被“汙染”，留下一條灰白色的、散發著腐朽寒意的軌跡。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們的“身體”中，隱隱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充滿怨毒的麵孔虛影，無聲地嘶嚎著！
“是‘古穢冰妖’！散開！不要被它們的‘穢氣’沾染！”溟鋒顯然認出了這東西，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同時一戟揮出，幽藍的玄冥寒光化作一道冰牆，試圖阻擋。
然而，那幾道灰白穢影竟然無視了冰牆，如同沒有實體般直接穿透而過！它們的目標明確，速度奇快，瞬間就撲到了那幾名玄溟族戰士身前！
嗤嗤嗤！
被穢影觸及的戰士，體表的護體靈光瞬間黯淡，發出被腐蝕的聲響。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神魂的汙穢意念，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他們體內，讓他們感到法力遲滯，神魂刺痛，甚至生出種種混亂、絕望的負麵情緒！
“歸墟衛！結陣！”厲血見狀，毫不猶豫地下令。
早已蓄勢待發的二十名歸墟衛，在石魁的低喝聲中，迅速變換方位，瞬間結成“九幽歸寂陣”！一股無形的、混合了遲滯、沉靜、削弱之力的場域，以他們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撲來的幾道穢影籠罩其中。
奇效立顯！
那幾道原本迅疾如電、無視物理阻礙的穢影，在進入歸墟衛的“歸寂”場域後，速度明顯一滯，動作也變得遲緩、僵硬了幾分！它們體表翻騰的穢氣，似乎受到了某種“撫平”與“沉降”的影響，變得不那麼活躍。那些痛苦麵孔的嘶嚎，也彷彿被隔絕了一層，威力大減。
“有效！”石魁精神一振，“攻擊！”
歸墟衛們齊齊低喝，手中特製的、銘刻了簡單歸墟道紋的兵刃，爆發出暗混沌色的微光，狠狠斬向被遲滯的穢影！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歸墟衛的兵刃對穢影造成了明顯的傷害！被斬中的穢影發出更加淒厲的嘶吼，灰白色的軀體被撕裂、蒸發，但很快又試圖重新凝聚。
“玄冥冰魄，封！”溟鋒也抓住機會，三叉冰戟頓地，一道更加凝練的幽藍寒光爆發，將其中兩道受創的穢影暫時凍結在原地。
其他玄溟族戰士也反應過來，各種冰係術法與法寶光芒亮起，配合著歸墟衛的遲滯場域，集火攻擊剩餘的穢影。
戰鬥瞬間爆發，卻又在短時間內被控製住。歸墟衛的“九幽歸寂陣”對這些“古穢冰妖”似乎有特殊的剋製效果，大大降低了它們的威脅。玄溟族強大的冰封與控製能力，則提供了絕佳的配合。
片刻之後，這幾道突然出現的穢影，便在歸墟衛與玄溟族的合力絞殺下，徹底消散，隻留下幾縷迅速被寒風捲走的、腥臭的灰白氣息。
“檢查傷亡！清理穢氣殘留！”厲血沉聲下令，自己則走到那冰隙邊緣，目光凝重地看向深處。
溟鋒也走了過來，臉色同樣不好看：“果然是‘古穢冰妖’。此物通常隻存在於北冥最深處、被古老怨念與極陰穢氣汙染的區域，極少出現在鬼哭冰林這等相對外圍的地方。而且……它們的穢氣中，似乎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比以前遇到的更加……混亂和具有侵蝕性。”
厲血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絲冰隙邊緣殘留的灰白冰晶，指尖傳來刺骨的陰寒與一絲微弱的、令人作嘔的汙穢意念。
“確實不尋常。”厲血低聲道，他體內的“歸墟引”對這穢氣殘餘反應明顯，在緩緩“沉澱”其負麵效果，“而且，它們出現得太過突兀，目標明確，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或者驅使而來。”
他抬頭，看向冰林更深處，那被稱為“沸血冰穀”的方向。臨行前白螭暗中散播的訊息，以及陰骨老人傳來的關於“舊痕”與“古穢”可能關聯的推測，在此刻交織在一起。
“看來，這趟巡邏，不會太無聊了。”厲血站起身，眼中寒光閃爍，“傳令下去，原地休整一炷香時間，救治傷員，驅除穢氣。之後，改變路線，繞開冰林中心，但……斥候加倍，重點偵查‘沸血冰穀’方向的異常能量與生命跡象。”
“厲血統領，你是懷疑……”溟鋒神色一動。
“隻是猜測。”厲血看向溟鋒，“溟鋒將軍，你覺得，這些‘古穢冰妖’的異常活躍，會不會與近期北冥的種種異動……比如萬古冰墓的‘舊痕’，有所關聯？”
溟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不無可能。我族古籍中確有模糊記載，言及某些極陰穢地，可能與‘外道’侵蝕殘留或古老封印鬆動有關。若真如此……‘沸血冰穀’，恐怕已經不僅僅是險地那麼簡單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巡邏任務的難度和危險性，顯然超出了最初的預估。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可能正在接近某個隱藏在冰原之下的、更大的秘密。
隊伍在短暫休整後，再次出發。這一次，氣氛更加肅殺，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而在他們後方，鬼哭冰林的陰影中，一道披著粗陋皮襖、氣息近乎於無的蠟黃身影，正遠遠地綴著，手中一枚灰敗的令牌，正對著厲血等人離去的方向，微微閃爍著幽光。
“歸墟之力……對古穢確有明顯剋製……效果優於預期……”蠟黃臉道人低聲記錄著，“癸-七……可以動了……目標……‘穀心’樣本……”
他的身影如同融化在冰影中，悄無聲息地朝著另一個方向——那傳說中冰穀沸騰、穢氣衝天的“沸血冰穀”核心區域——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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