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暗淵餘燼，歸途訊風
冰魄壇的風波，以一種血腥的方式暫時平息。然而，暗流並未就此止歇。
痛天道宮臨時營地，主帳內。
血腥氣似乎還未完全散去。厲血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袍，正用一方雪白的冰蠶絲帕，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那柄血色戰刀。刀身上的血痕早已被法力蒸發，但他擦拭得依然專註，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墨辰侍立一旁，低聲稟報：“統領，霜狼部殘餘族人，已被玄溟族修士看管起來，暫時未有異動。郎烈的頭顱與屍身，已按溟滄族長吩咐收斂，將懸於冰魄壇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嗯。”厲血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刀鋒上，“那三名刺客呢？”
“還在玄溟-雪靈聯合設立的刑獄中。冰魄仙子傳訊，審訊已有初步結果。那三人承認是受郎烈指使，目的是製造混亂，拖延盟會，並伺機盜取或破壞我方重要物品。但對於其法力中‘陰魂血煞’之氣的來源，三人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堅稱不知。”
厲血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冷意：“意料之中。真正的線索，恐怕已經隨著郎烈的腦袋一起，斷掉了。”
他放下絲帕，將戰刀歸鞘。“不過，這也足夠了。郎烈勾結外敵（血海幽冥），破壞盟會，事實確鑿。有此一樁，霜狼部再無翻身可能。其他蠢蠢欲動者，也該掂量掂量後果。”
墨辰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冰螭洞白螭那邊……今日之後，安靜了許多，但其營地人員進出，比往日更加頻繁隱蔽。我們的暗哨發現，有幾個生麵孔曾秘密出入。”
“跳樑小醜，不足為慮。隻要他不公然觸犯盟約，暫時不必理會。”厲血擺擺手，“密切監視即可。眼下要緊的，是盟約接下來的運轉。第一批聯合巡邏名單已經定下，我痛天道宮需派遣兩支小隊，分別與玄溟族、雪靈族協同，巡視東北與西北兩條線路。歸墟衛初步成軍，正好藉此機會歷練。”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人選。”墨辰領命，正要退下。
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略顯激動的聲音：
“報——！”
一名值守的歸墟衛掀開帳簾，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喜色，單膝跪地：“啟稟統領！九陰之地傳來密訊！是……是陰骨供奉親傳！”
厲血霍然起身：“講！”
“陰骨供奉傳訊：道主……道主他……”那歸墟衛聲音都有些顫抖，“道主的氣息，於半日前開始穩定回升！雖未蘇醒，但體內生機與道基崩壞的勢頭已止住，且……且那混沌歸墟之核，似有重新凝聚、蛻變的跡象！陰骨供奉言，道主恢復速度遠超預期，或與墟界吸收‘舊痕沉澱’後的異變有關！”
這訊息如同驚雷，在厲血與墨辰耳邊炸響！
主上……恢復有望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厲血隻覺得一股巨大的熱流自胸口湧起，連日來的疲憊、緊繃、乃至斬殺郎烈後殘留的一絲冷寂，都被這股訊息衝散！他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那是激動與狂喜。
“好！好！好！”厲血連道三聲好，眼中精光爆射，“主上吉人天相，大道庇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陰骨供奉還有何吩咐？”
“陰骨供奉說，墟界因吸收了海量‘舊痕沉澱’，演化速度奇快，如今‘沉陰寂滅天’已基本成形，邊界穩固，內部法則初具雛形。他請示，是否可按主上昏迷前留下的模糊指示，開始嘗試初步的‘內外聯通’與‘法則除錯’？另外，是否需要將主上蘇醒有望的訊息，透露給盟約核心？”
厲血沉吟片刻，果斷道：“回復陰骨供奉：一切以穩妥為先！主上恢復為大，墟界演化，務必循序漸進，嚴防失控。‘內外聯通’可做初步嘗試，但範圍僅限於九陰之地核心，且必須有足夠防護。至於訊息……”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暫且保密。主上蘇醒的確切時間未知，過早透露，恐生變數。隻需告知溟滄族長、冰魄仙子、寒鴉族長等寥寥數位絕對可信的核心盟友，讓他們心中有底即可。對外，依舊宣稱主上重傷沉眠，情況不明。”
“屬下明白！”
傳令的歸墟衛退下後，帳內隻剩下厲血與墨辰。
墨辰臉上也滿是振奮：“統領，主上若能早日蘇醒，我痛天道宮，便真正有了主心骨！”
“不錯。”厲血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主上沉睡的這些時日，我們雖穩住了局麵，甚至推動了盟約成立，但終究是借勢而為，如履薄冰。一旦主上歸來，攜冰墓之威、墟界之秘、乃至對‘外道’更深的理解……屆時，我痛天道宮，才真正擁有在北冥、乃至在洪荒博弈的底氣！”
他看向墨辰，語氣轉肅：“不過，在主上歸來之前，我們更需謹慎。郎烈雖死，但其背後血海幽冥的陰影未散。今日我以雷霆手段鎮壓內亂，固然震懾了宵小，但也可能引來更隱蔽、更陰毒的報復。通知下去，盟約各項事務，按部就班推進，但內部警戒，提升至最高！尤其要防備血海幽冥的滲透與刺殺！”
“是！”墨辰肅然領命。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輕輕觸動。
“進來。”厲血道。
進來的是石魁，他如今已是歸墟衛正式成員，且因性情悍勇、心誌堅韌，被厲血委以偵察刺探之任。他此刻臉色有些凝重，手中捧著一枚被冰封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
“統領，墨辰。”石魁甕聲甕氣地行禮，然後將那黑色骨片呈上，“這是我們小隊在清理霜狼部營地外圍時，在一處隱蔽冰縫裏發現的。上麵有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法力波動，與昨夜襲擊營地的怪魚氣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陰冷邪惡。”
厲血接過骨片。骨片觸手冰涼，非金非玉，質地緊密，表麵光滑，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他嘗試輸入一絲法力，骨片毫無反應，但其內部隱隱傳來一種令人極為不適的、彷彿能侵蝕神魂的陰寒感。
“這氣息……不完全是血海的路數，也不像幽冥的死氣……”厲血仔細感應，眉頭越皺越緊，“倒與永霜城那些幽骸的氣息，有三四分相似，但更加混亂、駁雜，像是……多種陰邪力量的混合體？”
他看向石魁：“隻有這一片？附近可有其他發現？或者戰鬥痕跡？”
石魁搖頭：“隻此一片，嵌在冰縫深處，若非屬下以‘歸墟引’法門靜心感應，幾乎無法察覺。周圍冰層完好，沒有明顯戰鬥或施法痕跡，像是……無意中掉落，或是被特意遺棄在那裏的。”
無意掉落？特意遺棄？
厲血摩挲著冰冷的骨片，眼神幽深。霜狼部營地附近，出現了疑似與幽骸相關、卻又更加複雜的器物碎片？這意味著什麼？
幽骸在萬古冰墓幾乎被主上滅了個乾淨，難道還有漏網之魚，或者……在北冥還有其他據點、同夥？甚至，與血海幽冥勾結的，不止霜狼部？
一股更加深沉的不安，在厲血心中升起。
他將骨片收起：“此事我知道了。石魁，你帶人，以發現骨片處為中心，擴大搜尋範圍，但要極其小心，注意隱匿，不得打草驚蛇。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
“是！”石魁領命退下。
帳內再次恢復寂靜。
厲血將那塊詭異的黑色骨片放在桌上，與之前那枚暗紅色的“骸主之觸”殘片（來自摩耶）並排放在一起。
一枚來自血海幽冥關聯的勢力（霜狼部），指向“舊痕”與“鑰匙”。一枚則帶著疑似幽骸、卻又更加駁雜的陰邪氣息，出現在霜狼部營地附近……
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看來，這北冥的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渾，還要深。”厲血低聲自語。
主上蘇醒在望，是大喜。但眼前這潛藏的、更加詭異複雜的陰影，卻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起身，走到帳邊，望向九陰之地的方向。
“主上，您可要快點好起來啊……”
“這北冥的天，這洪荒的棋局，沒有您執子……屬下，終究是有些……力不從心啊。”
寒風吹過營地，捲起冰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回應著他的低語。
而在那遙遠的九陰之地深處，玄冥冰魄棺中，陸塵那微弱卻已趨於平穩的氣息，似乎，又隱隱搏動了一下。
掌心的暗金色淚滴印記，於沉睡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暖的光暈。
彷彿預示著，歸期……已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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