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暗夜暗流
北冥的夜，遠比白晝更為寒冷與漫長。
冰魄原的喧囂隨著大部分修士返回各自營地而暫時平息，但暗地裏的活動，才剛剛開始。淡藍色的極光在天幕流淌，映照著下方星羅棋佈的燈火，也映照著那些在光影邊緣悄然穿梭的身影。
厲血暫居的玄溟族偏殿內。
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滯。厲血與溟滄相對而坐，麵前攤開一張由冰魄原核心區域的地脈靈力凝結而成的簡易地圖，上麵標註著各方勢力的營地位置與大概實力範圍。
“厲統領今日所言，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尤其是那‘歸墟之眼’的資訊，切中要害。”溟滄指尖劃過地圖，神色凝重，“冰魄仙子與寒鴉族長已然表態，明日盟會，基本框架當可定下。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厲血：“人心隔肚皮。‘外道’之禍雖迫在眉睫，但對於許多勢力而言，遠慮不如近憂。他們更關心的，是同盟成立後，自家的利益如何保障，話語權有多大，乃至……如何利用同盟，削弱對手，壯大自己。”
厲血點頭，他並非不通世故的莽夫，深知其中關節：“族長所言極是。尤其是一些與貴族或我道宮素有間隙的勢力，如‘霜狼部’、‘冰螭洞’之流，今日雖未公開反對，但私下小動作必然不少。還有那些散修，看似自由，實則最是難測，容易被收買或煽動。”
“不錯。”溟滄頷首，“我已命人暗中留意這幾處的動向。另外……”他壓低聲音，“血海與幽冥的人，雖然不敢在盟會期間公然現身，但必然安插了耳目混在散修或某些小部族中。今日你展示的影像與殘片，恐怕已經以某種方式傳遞出去了。”
厲血眼中寒光一閃：“他們敢來搗亂？”
“明麵上不敢，但暗地裏的破壞、挑撥、甚至刺殺關鍵人物，未必不會。”溟滄眼中閃過冷意，“我已加強了玄溟族營地與痛天道宮駐地的警戒。厲統領，你們初來乍到，更要小心。”
“多謝族長提醒。”厲血抱拳，隨即想起一事，“族長，關於‘歸墟之眼’，貴族古老傳承中，可還有更詳細的記載？”
溟滄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記載極其模糊，隻言片語，將其描述為‘天地盡頭，萬法歸寂之所’，‘混沌胎膜，洪荒傷痕’。具體方位、內部情形，一概不知。不過……”他目光微凝，“我族中一卷最古老的龜甲上，曾有一句殘缺的箴言，疑似與此相關。”
“何言？”
“‘墟眼開時，影從淵生；雙鑰合契，舊痕歸真。’”溟滄一字一頓念出，“此言何解，歷代先祖皆未能參透。今日見那殘片，聽厲統領提及‘鑰匙’，方覺或許與此有關聯。‘影從淵生’……或許指的便是那‘墟影’存在？而‘雙鑰合契’……難道開啟或觸及‘歸墟之眼’，需要兩把‘鑰匙’？”
厲血心中一動，想到了陸塵掌心的“霜寂之心”印記，以及那暗紅碎屑帶來的資訊。莫非……主上所得的印記是一把“鑰匙”，而幽骸所圖謀的“舊痕”或那殘片是另一把？或者，還有其他“鑰匙”？
這念頭讓他心中一凜，若真如此，那“歸墟之眼”牽扯的因果與秘密，恐怕遠超想像。
“此事關係重大，待主上蘇醒，需立刻稟報。”厲血沉聲道。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明日盟會的具體細節與可能出現的刁難應對之策，直至深夜，厲血方纔告辭，返回痛天道宮的臨時營地。
營地設在一處靠近小型冰魄湖的冰丘之後，由歸墟衛與部分道宮精銳共同守衛，佈下了簡易的警戒與防禦陣法。夜色中，營地篝火跳躍，映照著守衛們警惕的身影。
厲血剛踏入自己那座以冰岩臨時切削而成的石屋，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統領。”來人是歸墟衛中的墨辰，他此刻換上了一身便於隱匿的灰黑色緊身衣，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有發現。”
“講。”厲血神色不變，揮手佈下一層隔音結界。
“一個時辰前，屬下奉命暗中巡視營地外圍，發現‘霜狼部’營地有三道身影悄然離開，朝著東北方向‘寒鴉林’而去。屬下尾隨一段，發現他們與林中早已等候的另外兩人碰頭。那兩人氣息隱匿極好，但屬下以‘歸墟引’秘法感應，隱約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的……血煞陰魂之氣，雖儘力偽裝，但與血海或幽冥的路數，有七分相似。”墨辰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血海幽冥的探子，與霜狼部勾結？”厲血眼神驟冷，“他們交談內容可曾探知？”
“距離太遠，且對方有防窺探手段，未能聽清具體。但其中一人，交給了霜狼部使者一枚儲物戒指。霜狼部的人接過時，神色頗為激動。”墨辰補充道，“屬下記下了那兩人的大概身形與靈力波動特徵，已傳令其他暗哨，重點留意類似特徵之人。”
“做得好。”厲血讚許地看了墨辰一眼，此子冷靜細心，感知敏銳，確是做情報的好苗子，“繼續監視霜狼部動向，特別是明日盟會前後。另外，加派人手，盯緊‘冰螭洞’那邊。他們與霜狼部素來同氣連枝，恐怕也不會幹凈。”
“是！”墨辰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厲血獨自站在石屋中，望著窗外冰原上流淌的極光，眼神幽深。
血海幽冥果然忍不住了。他們自己不敢直接插手盟會，便想通過收買、挑唆北冥內部與玄溟族或痛天道宮不利的勢力，從內部破壞同盟。
霜狼部……冰螭洞……這些跳樑小醜。
“想玩陰的？”厲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們的陰謀詭計快，還是我歸墟衛的刀快。”
他並非魯莽之輩，知道此時不宜打草驚蛇。明日盟會纔是關鍵，隻要同盟順利締結，大局定下，這些宵小之徒，自有清算的時候。眼下，隻需嚴密監控，掌握證據即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厲血準備閉目調息，養精蓄銳以備明日時——
營地東南角，靠近那片小型冰魄湖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的空間波動！
這波動極其隱蔽，若非厲血對空間異常本就敏感，加之營地佈置的警戒陣法被觸動，幾乎難以察覺！
“敵襲？！”厲血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幾乎在他動身的同時，營地東南角，負責值守的兩名歸墟衛已然厲聲示警：“有東西從湖裏出來了！”
隻見那原本平靜的、泛著幽藍光芒的冰魄湖麵，此刻如同沸騰一般，咕嘟嘟冒起大量氣泡！緊接著，七八條通體透明、如同冰晶凝結而成、卻長滿猙獰口器與觸手的怪魚，猛地從湖中躍出，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一股混亂的靈力波動，撲向最近的守衛與營帳！
這些怪魚氣息不強，大概相當於元嬰到化神層次，但數量不少，且出現得極其突兀詭異！
“是‘冰魄噬靈鯢’！此地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它們通常隻在極深冰湖底休眠！”一名有經驗的北冥本土出身的道宮弟子驚呼。
守衛們反應迅速，立刻結陣抵擋，刀光劍影閃爍，與那些怪魚戰成一團。怪魚實力不強，很快被斬殺，但其破碎的屍體竟然化作一團團冰冷的、帶有輕微腐蝕與迷幻效果的藍色霧氣，瀰漫開來，乾擾視線與神識。
混亂，在營地一角驟然爆發！
厲血的身影出現在半空，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他沒有立刻加入戰鬥，而是將神識全力鋪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混亂背後的蛛絲馬跡。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厲血心中冷笑。用這種低階妖獸製造混亂，手段未免太瞧不起人。
果然，就在大部分守衛注意力被東南角的怪魚吸引時——
營地西北角，存放部分物資與那枚重要玉簡（冰墓影像備份）的臨時倉庫附近，陰影中，三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虛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手中閃爍著幽光的利刃，悄無聲息地劃向倉庫的防禦禁製！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破壞或盜取關鍵物資，製造更大混亂，打擊痛天道宮的威信！
“等的就是你們！”
厲血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陡然在那三道虛影身後響起！
那三道虛影駭然轉身，隻見厲血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們身後，手中血色戰刀未出鞘，僅僅是一掌拍出！掌風之中，蘊含著一絲淩厲無匹的血煞之氣與初步領悟的“歸墟引”沉靜之力！
轟！
倉促間，三道虛影隻得合力迎擊。然而，他們的力量在厲血這蓄勢已久的一掌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噗！噗！噗！
三道虛影同時吐血倒飛，撞在冰岩上，顯露出身形——赫然是三名身著夜行衣、麵容普通、但眼中閃爍著驚駭與狠厲的修士！修為皆在化神到煉虛之間，功法路數駁雜，刻意掩飾了來歷。
“拿下！留活口！”厲血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再閃，已回到東南角，血色戰刀終於出鞘，一道匹練般的血光橫掃，將殘餘的怪魚與毒霧一掃而空，瞬間平息了混亂。
整個襲擊過程，從怪魚出現到刺客被擒，不過短短十息時間！
營地迅速恢復秩序，守衛們訓練有素地清理現場，加固防禦。被擒的三名刺客也被封禁法力，押了下去。
厲血收刀而立，麵色冷峻。他看向西北方向，那裏是霜狼部營地的方位，眼神中殺意凜然。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待到明天啊。”
他抬頭，望向玄溟族主殿的方向，又看了看痛天道宮營地深處。
今夜，註定很多人要睡不著了。
而這場發生在盟會前夜的、短暫而淩厲的交鋒，也如同一個訊號，預示著明日冰魄壇上的唇槍舌劍與暗流交鋒，將遠比預想的更加激烈。
真正的較量，或許從此刻，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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